漓王宣召,杜留康第一反应便是看向林挽卿,似等待她的示下。
那个小吏不知所以但亦跟随杜留康的目光。
在这腐味搅着苦药味又遍地哀呼的营帐里林挽卿翻了翻了李勤所记,似带着淡淡的冷意,她道:“回罢。”
小吏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他亦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眼前的人明眼都看得出是一名女子,却有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或是帝都中人都如此?他甩出所想连忙给她们打起帐帘来。
林挽卿在离这不远处寻到洛云槐他们两人,洛云槐还没有探够病例不太想走,却被林挽卿的一个眼神止住了欲吐之言,屈于所应之事他也只能向柯木小声嘀嘀咕咕:“没大没小。”
在去府衙前林挽卿带着洛云槐他们先往落脚的客栈而去,她的人全在这,她们一行本是被邀住在府衙的院子,但林挽卿婉拒了。
不仅是她,在杜留康到这时她就让他们包了一家客栈自住。
林挽卿早有计较,如果放任她这几个人在府衙就他们几个医呆合起来的心眼也玩不过简莫兮一个人的。
他们这一路上传给她的信就足以证明。
这客栈说是包,其实也与买下无异,客栈老板早在封城之前带自己的家人逃难去了,唯留下了地契让一个厨师和一个伙计守卖。
疫城房契卖不上价,倒让林挽卿捡了便宜。
素茶她们已经提前备上了热水,换下的衣物尽数焚毕,净浴后林挽卿仍换了一身干练的衣裙,随意挽了简单发髻。
进入府衙议事的客厅,漓王还未到,下座已经坐了许多人,厅内熟悉与不熟悉的面孔未引得林挽卿任何情绪,她甚至心中生出一丝不耐。
简莫兮却是早到了,正与邻座的官大人交谈,看座位应是康州知府位,林挽卿她们正被州吏引到府跟前介绍。
那知府稳坐原位,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才对林挽卿虚笑道:“啊,原来是百问书社的林老板,康州还得感谢百问书社慷慨相助,这份慷慨本官和康州百姓铭记于心。”
再无别话,亦未让人落坐。
话虽说得好听,实际态度却截然相反,不见一丝真待,甚至带着一丝不明的恶意。
见知府连表明功夫都如此敷衍,厅内本想结交她们的人眼神失了那份热络。
洛云槐在进来后就拉着柯木随便找一个座位坐了,现下见自己小师妹被人如此轻慢忍不住皱眉想给这个什么劳什子州府一些教训。
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却被柯木按住了,他示意洛云槐继续看。
林挽卿也不等吩咐只坐到对面的座位上,手上已经端着芝芝奉过来的茶水,她不急不躁反笑意盈盈:“百问书社本就是为百姓办事,不值得孙大人如此。”
话落,气氛诡异静默,那孙知府脸倏地沉了下来,他本就看不上商贾之人,别说这届商贾还是一个女子,如今他却被自己最瞧不上的人踩在脸面上。
洛云槐如同仿若未地觉地火上浇油,他与柯木得意道:“这下我可听懂,她是在骂官府都是些酒囊饭袋,不为百姓办事!”
他的声音不小,厅内的人都听得明了,孙知府本不好的脸色这下更加阴沉,不用他出言他身后的人便呵道:“大胆!是哪里来的野医竟敢如此无礼,叫人来叉出去。”
洛云槐自己还没有表示什么,林挽卿却重重搁下自己的茶杯起身,上好翠玉发出叮铃脆响,她不急不缓冷声道:“既然贵地用不上我们,那便告辞。”
她的人一众起身,丝毫不惧是在府衙是在他人地盘。
简莫兮起身同步略拦,她温熙和善劝导:“何必闹得如此难堪,都是为了康州百姓。”
和林挽卿简素干练相反,简莫兮一身茶白素裙,头巾挽发,一派的温婉贤良模样,在这几月的奔走已然收获了极好的名声,在一些人眼里宛若神女现世。
芝芝与明月未让简莫兮靠近半步,林挽卿敛了冷意含笑地看着她,“或许简县主还不明白,有些东西我不必费任何心力即可得到。”
简而言之就是说简莫所赌上一切所做事都在白费心思。
或是真戳了痛处,再想到这几日求见不得见的人,简莫兮几乎再维持不住那副温熙的模样,不待她如何便听外面唱喝:“漓王架到!”
林挽卿现在很懂如何拿捏简莫兮软肋,明明也是眀兰般女子却非要执着无心她的人而显失了心智。
她与简莫兮擦肩而过在漓王的仪仗进入院门前出了这间花厅的大门,比见那人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她一走厅内便热闹起来,均是指责和怒骂声。
“不过一个小女子竟这样嚣张!”
“长那样一张脸,怕不是哪个权势男子养在人前的……”
一个太监扬着拂尘进来,尖声呵斥道:“噤声,肃静!”再一声唱喝,一队十二人军卫进入厅分守两侧,而后漓王负手踏入厅内落于上坐,众人跪拜行礼。
赫连离渊微抬手道:“众位,免礼罢。”
或是才从战场上下来不久,赫连离渊周身肃杀之气太重,紫袍压着血腥之气,连带着面上所罩银白似闪着粉血的光,威压使得人不敢抬眼直视。
他略问了些康州内务,又问极些康州疫毒近况及救治安排,问医问药,一事不落。
孙知府岌岌应答,倍感应付不及。
没等孙知府结束一直说不到实处的废话赫连离渊便问:“我听闻百问书社已寻得贵医能有解治之法。”他眉目微转在厅内扫寻了一圈,最后那双紫眸落在那翠玉茶盏上,他问;“不知百问书社的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