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蝉挪动身体,摸索着,移开原本坐在身下的石头,费力地向下挖掘。
青稚雅这才注意到她手指血肉模糊,忙按住她的手,亲自动手,将埋藏的东西挖了出来。
“这是交手时,我割下的领头人之发,那绝对不是一般人。阁下若能找到咒师或者蛊师,通过发肤找到正身,或许能找到此事主谋。”
青稚雅接过关键线索,紧紧握住楚暮蝉的手,目光坚定,“我带你出去。”
“通知宗门,一样可以获救。阁下放心,我虽修为尽毁,但毕竟乃修士之躯,撑到救援不成问题,反倒是跟着阁下,成为累赘不说,一路颠簸被追杀,恐怕身体吃不住。”楚暮蝉苦笑,“这里人多,若失踪我一人,那些魔道把剩下来的人灭口,再转移魔窟,到时候只怕有更多人受他们迫害。”
青稚雅眼睫颤了颤,咬牙道,“那就炸了这里,大家一起走。你放心,我很强,可以护你们都无恙!”
楚暮蝉摇了摇头,轻笑着将自己的手从那温暖的掌心抽出,轻声道:“找到幕后真凶才是阻止悲剧继续发生的根源,莫要打草惊蛇。放心,他们十天半个月才会来这边看一眼,我都呆着好几个月了,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她反过来拍了拍青稚雅的手背,安慰道:“我们做个约定,等我得救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恩公?”
“等我回来救你!不许出事!”青稚雅从储物袋里摸出玉佩,戴在楚暮蝉脖子上,“上面绘了防御阵法,我注入了灵气,可以被动防御元婴期以下伤害。”
“嗯!”楚暮蝉笑着接过,黑洞洞的眼角留下泪,轻声道,“你辛苦了。”
青稚雅抱了她一下,转身离开。
梅鬼华全程冷眼旁观,未发一言。
待他们走后,寂静的牢房内,楚暮蝉忽然道:“关键线索已送出,我是不是该死了?”
若这里还有别的清醒者,定会惊恐地发现,她面对的方向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
可惜这里游荡的全是重度患者,楚暮蝉这位理智尚存的轻度患者,呆在这里本就是个奇迹。
“挺聪明啊,你认出她了?”只有药人挪动的牢房内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怎么会认不出呢,她可是我的少时梦想啊。”楚暮蝉苦笑,发软的身体缓缓后仰,背靠住潮湿黏腻的石壁,“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是他们的一员。”
“哦,那方才为什么不说?”来人似真来了点兴趣。
“你不会给我说出来的机会。”楚暮蝉笃定,“按照交易,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家人了?”
“当然,只要你能永远闭嘴就够了。”来人耸耸肩,“我又不是什么非要屠人满门的邪魔。”
“只不过,既然是要死的人,能不能拜托你死得有价值些?给我那好师妹一个对抗魂修的示范。”明明是相当过分的要求,但在来人口中,却轻飘飘得像随口一提。
“你可真不当人。”楚暮蝉咬牙切齿,“我可是实打实的废人,拿什么去对抗?”
“没关系,献祭这种邪法,没有修为也可以做到。”温柔的嗓音似满是遗憾,“可惜了呀,我还是挺欣赏你的。”
“那可以不用死吗?”楚暮蝉嘲笑着对方的虚伪。
没有得到回答,对方走了,只余下一囚牢的黑暗寂静。
没走出多远,青稚雅便遭遇了无形攻击。
“小心,是魂道手段。”梅鬼华甩出一连串蛊虫,拉着青稚雅就往回跑。
“干什么,又不是打不过。”青稚雅莫名其妙,按了按作痛的额头,方才猝不及防之下确实受到了影响,但正面硬碰硬,她未必会输。
梅鬼华边跑边给她传音,“姑奶奶,忘了您是来调查的吗,闹那么大动静,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两人一路奔逃,不知是遭遇了鬼打墙还是怎的,竟又回到了水牢前。
只见密密麻麻的药人簇拥下,一名黑衣人掐住楚暮蝉的脖子,冷声道:“是你叫来的人吧,原本想留几日观察药性,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旁人了。”
按照剧本,楚暮蝉该大喊一声“区区魂道鬼蜮,以为我破不了吗”的中二发言,然后当着青稚雅的面以命祭天,展现面对战胜不了的强敌,还可以走献祭这条路。
结果一道绚烂剑芒横斩而来,扫过层层围堵的药人,破开固若金汤的结界,直取黑衣人首级。
“拿开你的脏手!”暴喝声紧随而至,青衫人越众而出,刃锋叠闪,万千寒光交错簇拥,黑衣人在这压迫感极强的连招下,呼吸都有几分滞涩。
“这位义士,不要管我,大局为重!”楚暮蝉干巴巴地喊出劝慰之词。
“去他娘的大局!我要是连师妹都救不了,算什么涤尘剑主?”与霸气宣言相对的,是利落的剑招,对话间,她已将黑衣人枭首,反手抓住楚暮蝉胳膊,“走!”
楚暮蝉的心砰砰直跳。
什么叫涤尘剑主的安全感!
什么叫正道之光的含金量!
没被青稚雅救过的人大概永远也体会不了那种震撼。
“那谁,跟上!”青稚雅挥手甩出套剑阵,困住方才被剑气掀翻的药人,一手提剑,一手拽着楚暮蝉,就往前冲。
梅鬼华怔怔地望向一往无前的背影,心底产生了些许动摇。
就听前方青稚雅对楚暮蝉道:“师妹,不要轻易就想着与敌人同归于尽,遇到困难了,你可以喊师姐。”
喊师姐吗?
梅鬼华亮起的眼眸又阴沉了下去。
要有多蠢,才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谓正道,不过是平日里小恩小惠收割美名,等到真正触及他们利益的时候,最早被放弃的也是那些深信他们的愚民。
无论正道魔道,想活下去,能靠得住的都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