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梅鬼华已经骂出来了。
听听,人言否?
最终,受制于人的魔修屈辱道:“涤尘剑主不妨解决此楼危机,或有所收获。”
算是隐晦提示兰泣馆与暗宗不清不白的关系了。
青稚雅若有所思,手下动作利索,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将对方上衣穿好,甚至为了防止再有像自己这样的登徒子,甚至在系带处系了个死结,并体贴地将人从床上拉起。
梅鬼华正惊诧于对方突然的温柔,就听剑修清凌凌的嗓音传来,“那就烦请师弟带路了。”
下一刻,腰间一紧。
“可我又担心黑暗中与师弟走散,抑或有不长眼的偷袭,小小一枚附带防御定位阵法的玉佩,师弟不会丢掉吧?”
低笑声自耳畔吹过,无一字胁迫,却又处处是威胁。
“多谢师姐关心,师姐这边请。”跨过门栏,阴冷煞气扑面而来,幽碧色瞳孔扫过倒在地上的半具尸身,以剑气破开的地方为边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成一摊油脂性液体。
他这双眼睛乃镇天玉所制,不受鬼蜮幻象影响,瞧得比青稚雅这元婴修士还清楚。
“听闻南域近日疫病四起。”梅鬼华似闲谈般说起,“我还以为师姐近日会在那边做任务呢。”
青稚雅对于他的变脸速度习以为常,笑眯眯回道,“以后我的任务就是盯你一个,不会有别的干扰项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有没有感受到师姐浓浓的爱?”
梅鬼华心下一突,勉强笑道:“那大把的赏金,师姐不要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在悬赏榜才值几个钱?你不要过来啊!
“我也想要啊,可惜被太微除名了。”青稚雅怅然道,“那群老家伙造谣,说我跟你的友谊不纯洁,才让师弟跑掉那么多次。”
“放屁!老子明明是靠本事逃掉的!”梅鬼华怒了。
怎么可以轻飘飘一句裙带关系,就否认他的努力!
你们这群没在涤尘剑主手底下讨生活的人,知道这女人多变态吗!
“没错!”青稚雅深表赞同,“我猜此人乃暗宗内奸,师弟你有怀疑对象吗?”
燕国地图这么短吗,图穷匕见了。
“套话也没用,除非我想死,消息才会直接从嘴巴里说出来。”梅鬼华冷漠拒绝。
“不过,话说回来。”上一刻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魔修,忽然压低嗓音,语调意味深长,“师姐一心想找暗宗踪迹,若是真找到了,可莫要不开心。”
“毕竟,真相附带的代价,不仅仅是痛苦。”还有信念到崩塌。
潺潺水声入耳,方才听到的锁链声隐约传来,似乎连成一片,绿莹莹的光芒从脚下传来,应是某种会发光的矿物质。
“这是······”踩过水上石块,青稚雅被面前巨大的水牢吸引全部注意力。
无需梅鬼华解释,神识已探清其内景象,瘦骨嶙峋的人体戴着沉重枷锁,在水牢内缓慢挪动,带动锁链哗啦啦地响。
剑修缓缓走到栅栏前,手指虚虚触碰,无形波纹流淌。
青稚雅深吸口气,压下心底升腾的躁意。
不会错,这种防御阵法,与太微执法堂师出同源,她曾被关过一段时间,自也研究过牢房常见的阵法。
各大宗门虽都设有执法堂,但看押犯错弟子的阵法不尽相同,这里封禁法阵,即便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必与太微渊源极深。
当真嚣张啊。
这么想着,手下已开始解阵,没多会儿就破开道供两人行走的口子,她回头看了梅鬼华一眼,“跟上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梅鬼华皱眉,心下嫌弃,但碍于剑修的战斗力,不得不捏着鼻子走进看上去就脏乱臭的牢房。
“如果,你救了这些人,会遭到反噬吗?”穿梭在人群中,青稚雅的问话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梅鬼华觉得她的问题匪夷所思,嗤笑一声,“老子可是魔修。”
“没想过从良吗?”青稚雅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梅鬼华像见了鬼,盯着前面人后脑勺好久,才不可置信地惊呼,“你不会想劝爷改邪归正回头是岸吧?”
不是吧不是吧,涤尘剑主是这么天真的人吗?
“你之才情,乃我生平仅见。”青稚雅斟酌词句,呼出口的气都变轻了几分,“况且,你在太微的时候,还登上年度功德榜榜首。当一名道修,不比魔修快乐吗?”
“那是立人设,立人设懂不懂?”梅鬼华翻了个白眼,“我说师姐,还干不干正事了?”
心里的话百转千回,终于还是堵在了喉咙口,青稚雅静默了几息,弯起漫不经心的笑,“哎呀呀,还以为能嘴炮哄你良心发现呢,果然话本子里的经验都是骗人的。”
“下次用这招前,先确认对方有没有良心吧。”梅鬼华玩笑似的给出忠告。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两人穿梭在人群中,终于在牢房最深处找到了理智尚存的药人。
“我乃太微弟子楚暮蝉,追查村民失踪事件到此。阁下若帮我将消息传回宗门,定有重谢。”昔日同门似没认出眼前之人,乃最崇拜的偶像,气若游丝地向来到此地的好心人求助。
青稚雅的手颤了颤,她记得这位师妹。
只是不知对方失踪了多久,为何宗门未发布救援任务。
“我带你走。”她弯身,准备背起双目被挖、筋脉被挑、丹田被废的同门。
“我如今已是废人,就不拖累阁下了。”楚暮蝉笑了笑,她生得清秀,可如今眼睛位置黑洞洞的缺少该有的器官,平添了几分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