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言心。
陶诗的舅妈,也就是林屿洲的妈妈。
她这些年里会不会瞒过所有人,私底下和林屿洲其实是有暗中往来的呢?
陶诗盯着林屿洲,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情绪的变化。柏是个很小众的姓,他乍然听到,不可能会没有反应。
“柏?”
“是,柏树的柏。”
林屿洲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不认识。”
陶诗沉默地看着他,一秒,两秒,最终确认毫无变化。
林屿洲明确说:“真的不认识。”
“没关系,我也是随口问问。”陶诗挤出一个牵强的微笑,然后闷闷不乐地偏过头去。
看着层层叠叠的海浪,她的心情很复杂,各种情绪糅杂。
是失望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绝情,又庆幸她的绝情没用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更多的是同情,林屿洲竟对自己母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见陶诗扭头看向别处,林屿洲就知道这场聊天已经结束。
他继续刚才的动作,把cd装进随身听,插上配套过来的廉价耳机,点击播放。
耳机的音质不好,杂音重,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耳机里的悠扬旋律林屿洲半个都没听进去。因为他发现,陶诗好像总是因为他的某个回答,聊天戛然而止。
他有种诡异的直觉,觉得陶诗似乎不是来寻找答案,而是来验证答案的。
林屿洲又看了眼陶诗,只见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纷飞,不得不用手将一头长发压在颈后。
她的头发很长,细细软软的。恰巧,他也是这种发质。
有人说发质软的人性子软,敏感易内耗。套用在自己身上,他觉得挺准的,但他现在觉得一点也不准。
林屿洲想,陶诗的家庭应该是开明自由的。在这种环境成长的孩子是积极的自信的,因为没有束缚限制,她不需要察言观色,偶尔肆言无忌也不担心被责罚。
而自己呢,是和她截然相反的境地。他需要通过别人的肯定建立自信,需要讨好取悦来换取认可。
不久前,他才在网络中确诊自己是讨好型人格。
这样累吗?答案是肯定的。
但他需要更多的情感反馈,让自己汲取到活着的唯一养分。
思绪跑远了。
林屿洲把这些杂念抛诸脑后,他把玩着手里的CD,他对CD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他们家,准确来说是阿姨家,很小,是个两居房。
他爸还在的时候,林屿洲没有自己的房间。当时只在客厅的角落安置了张铁架床给他睡觉,床底下堆满杂物,光cd就装满了两个大箱。
听说,他爸年轻时开过影音店,后来倒闭了,清不出去的货丢了可惜,就上街摆摊接着卖。
但他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跳楼价都没卖出去几张,就又都带回家来塞在床底下,一放就好多年过去了。
直到某一天放学回家,林屿洲还没进屋就听见他爸和阿姨的剧烈争吵。
落在下风的阿姨开始冷言嘲讽,大意是他爸当时借了好多钱开那店全是因为林屿洲他妈爱唱歌爱跳舞,投其所好。
后来店倒了,人也跑了,人财两失,活该。
林屿洲在门外默默听完,下楼溜了好几圈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再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家里。
他拉出床底下的CD,原本废品一样的东西拥有了非凡的意义。每张反光的亚克力外壳都像一面镜子,或许曾经映照过他妈妈的脸。
林屿洲没有丝毫关于母亲的记忆,他和他爸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想从别人身上寻找一丝线索都是奢望。
“怎么样?物有所值吗?”
陶诗的声音打断了林屿洲的回忆,陶诗看起来心情已经恢复如常,说话时眼里还带着稍许得意。
“嗯......”林屿洲默了片刻,诚恳说,“你很会杀价。”
陶诗眨了眨眼,直接忽略了他的直男夸赞,目光一滑,停在那只落单的耳机上。
林屿洲低头,也看着贴在自己T恤上的另一边耳机。除非是独处,不然他都习惯只戴一边耳机,方便随时和人沟通。
陶诗指了指问:“我能听一下吗?这样的老古董现在可不多见了。”
“可以。”
陶诗向他摊开手,林屿洲将一只耳机轻放在她掌心里,陶诗喜滋滋地戴上。
太阳西斜,霞光布满天际,岛屿在日落的逆光中呈现出浓墨般深重的轮廓。
陶诗抬眼看着他,林屿洲不明就里也看向她。
陶诗指着自己的耳机,有点嫌弃说:“这耳机音质好烂呀。”
林屿洲也是这么想的。
“你说你要那破手电干嘛?还不如再砍他个四十块,够我们再吃两顿即食面了。”陶诗一脸失策的懊悔。
很正常的一句话,却触发到林屿洲的笑点。他哼哧一声笑起来,笑意融化了他惯有的清冷。
陶诗不知道他笑什么,但也被传染似的:“你笑什么?”
林屿洲抿平唇角,声音还带着愉悦的笑意,“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笑?”
林屿洲脸上还挂着笑,扯了句:“手电是全新的。”
“所以呢?”陶诗难以理解,“...这是你们淡人的冷幽默吗?”
“大概是吧。”
“是你个头。”她低声嘀咕一句,把耳机摘下还回他手里,“继续听你的歌吧。”
林屿洲觉得陶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海上熠熠闪闪的光斑,那么耀眼。
“呜——”
轮船即将靠岸,鸣笛长响。
鸣笛结束时,耳边的歌词渐渐清晰。
你的眼神充满美丽,带走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