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着。

最先醒来的是周舸，睡梦中感受到脸上湿热的液体，习惯性地抬手去抹的同时听到了一直在响的手机铃声。

是路知和的手机，不过此刻这个主人还陷在睡梦之中，微微瞥了一眼就看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周舸神色冷下来，抬手便利落地摁断了，接着就是熟练地开启静音。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偶尔也会从开着的窗户里溅进来一些，阴云密布的天笼下来一片灰暗的颜色，整个房间都是灰黑色的。

周舸调整了一下坐姿，活动了一下刚刚因睡在地板上僵硬的脊背，转为靠在桌腿处，抬手用掌心覆了一会微微发烫的眼睛，蹭掉残留的水渍之后就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安静睡觉的人，眼神从头发落到睫毛，再从侧脸到薄薄的嘴唇，然后在下巴处那颗记忆里的小痣上打转了会，最后缓缓下滑，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这就是自己没见过的、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的过去的路知和。

要说是非常不同更多的是不熟悉，一开始他几乎立刻就能分辨出两人的不同，可随着时间推移，却越来越模糊了，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就是路知和，全部都是路知和。

清江市的夏季很难捱，即使是下雨也不会有很多凉气，相反秋季时会凉快很多，因此现在伴着吹进来的风，屋内很凉快，可周舸突然觉得胸口很闷，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以至于他忍不住抬手锤了锤胸口试图顺顺气。

“不舒服吗？”

“没有。”下意识回答了之后抬眼看过去发现路知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看着自己，似乎还被困倦纠缠着，声音很轻地抱怨，“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可能因为那个电影太无聊了。”

周舸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应声。

怎么到现在这种情况的呢，好像是有个人说很饿，想要回家吃饭，但是吃饭是必须有人陪着的，然后回来之后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吃了。

再之后就变成觉得无聊于是开始看电影，最后就听见了铃声。

“我刚才做梦梦到了很多事情，或者应该说记忆才对吧？虽然有些地方不明白，但是似乎还不错，我在想，这些记忆是不是属于我的。”

路知和坐起身，仍是被那漫长的记忆包围着，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窗外。

周舸的表情藏在阴影中，语调平淡，只问：“如果那些记忆真的是你的你会怎么做呢？或者说，你可以窥见未来了，你想要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不想啊。”路知和答得很快，“窥探未来难道不是对现状不满的人才想要做的事吗？我现在就很好，以后也只会更好，因为到时候我就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周舸低下头，把话题引向了不那么复杂的方向，“你是说纹身吗？那如果真的要纹身的话你想要纹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要纹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且是和别人完全无关的只与自己有关联的东西，不然以后一定会很麻烦，就算洗掉还是会感觉很恶心。”

周舸也思索起来，“这样啊，我虽然没有纹身的打算，但是如果真要纹的话可能会纹与自己喜欢的人、家人、小狗之类有关的哎。”

“是吗，可是如果是存在我自己皮肤上的东西我一定要确保一辈子都不会对此失去感情才行，如果牵连到人的话总会有意外不是吗？”

同样深色的房间里，一直静静听着的人，忽然抬起左手胳膊看了看那贴着的一侧身体，放下后又用一侧手掌掌心贴住刚才目光停留的地方，似乎是想要遮掩点什么。

外面雨不停歇，周舸望向外面阴沉的云，那片灰蒙蒙的颜色逐渐变成蓝黑色，即使没看到落日，也明白天要黑了。

“今天就要结束了，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想要做。”路知和忽地转了话题，“我知道明天就不会见到你了。”

周舸微微皱起眉，他摸不清楚面前这个人究竟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什么，只问道：“你想做什么呢？”

“非要说的话，我想去看看你们家的店，想看一下你的朋友是什么样的，还想...还想看看那只名字很蠢的小狗。”路知和显得很苦恼，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想要遮住自己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被吸引着，真的很烦。”

“啪嗒”一声，周舸忽然站起身把房间的灯打开了，暖黄色的光一下子充斥整个房间，路知和条件反射地去捂眼睛，“干嘛忽然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