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十,皇城长春殿。
“你确定这份陈情书是真的吗?”官家看完裕王呈上来的陈情书后,问道。
陈情书上写郁太师为了一己私欲,贪污一半的饷银,害得很多当年好不容易从大名府回来的人,因伤重难治,银钱短缺丧命,并且最后还有数十个血手印。
裕王没有立刻说是,而是谨慎回道:“臣也觉得那曹氏兄弟有可疑之处,虽说他们言之凿凿,但郁太师毕竟是爹爹的老师,臣不敢妄下论断。”
这两句话颇为可怖,他没有一口咬定郁太师有问题,因为他清楚官家重情,而且郁太师的官声一直不错,若是他一口咬定郁太师就是做了贪污军饷之事,官家反而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裕王上两句话就将疑点引到曹氏兄弟身上,这样官家就很可能会下旨把此事调查清楚。
果然,官家沉吟片刻后,就说此事要等见过郁太师后再议,让他先回府,把曹氏兄弟看好,不要将此事暴露。
第二日官家便下旨召郁太师进宫,具体细节裕王无从得知,不过当天官家便下旨,裕王和开封府共同审理此案,裕王得到诏令后,立刻和周寅一起去了崔府,要向崔枢相报喜。
没想到崔枢相听了二人的话后,脸色僵硬,遣散沧澜斋所有人后,对裕王说出了真相。
五年前众臣商议的结果是大军回京后,只发放半数的饷银和抚恤金,剩下的半数分三年发放。但签发诏令的时候,郁太师签的那一份作废了,当年的枢密使、户部尚书、兵部尚书联合起来,共同把半数的饷银瓜分了。
他们找了一个模仿字迹的高手,让那人在另一份的诏令上模仿郁太师的签字,这份诏令才是真正下发执行的,这上面写的是大军回京后,发放全部饷银。
崔枢相当年是枢密副使,分饷银他也有份,不过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要么拿了钱,要么已经被解决,只除了户部的一个郎中,那人也算机灵,诏令下发后不久,以照顾家中老母为由,辞官归乡了。
裕王得知当年真相后,先是惊讶万分,然后就是恍然大悟,明白了他这个姨夫为什么能一直往宫里送钱。
裕王很庆幸得到这份陈情书的是自己,若是其他人告到官家面前,恐怕会使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
二人商议好如何审案、断案后,裕王就派人去周寅府里把曹家母子三人带到开封府,他要当众审理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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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太师回府后,尚书夫人得知官家是因为一份陈情书才叫郁太师进宫,内心无比后悔没有及时把遇到跛脚男子的一系列事情及时说出来。
“你真是糊涂啊,既然知道了有不利于父亲的东西,为什么不早说!”这是郁尚书。
“母亲是说那个人告诉您,这份陈情书埋在曹婆婆家里?”这是郁文绍。
尚书夫人很确定地点头。
曹婆婆,曹氏兄弟,冯都知,皇城司,郁文绍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事情一定有联系,必须尽快找到曹家母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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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理五年前北伐军饷贪污案的消息不过三日就几乎传遍了半个汴京城,审案当日开封府门前站满了来凑热闹的老百姓。
裕王正准备踌躇满志地去大堂开审,赵府判突然进来禀报,派去接人证的人还未回来,此时不宜开审。
裕王被委任调查本案的第一时间就派了自己的人去寻当年的人证,五年前在任的枢密使吕舟、户部尚书苏茂泽、兵部尚书胡平,三人在这五年间陆续去外地任职。
裕王的亲信比开封府的人腿脚快多了,昨晚给裕王带回了好消息,这三人都已去世。
“赵府判就不必担心了,我的人已经打探消息回来,吕舟、苏茂泽和胡平都已经去世。”
闻言赵府判眉头狠皱,又道:“此案干系重大,不如再派人去寻其他人证,饷银拨放一事必定会涉及到户部、兵部下面的公吏,他们或许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裕王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又说:“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些吗?我也派人去寻了原来经手这件事的人,要么去世要么辞官归乡,哪能这么快赶过来!官家让我主审此案,赵府判再啰啰嗦嗦就不必同去了,开封府那么多别的案子等着你呢。”
裕王说完一甩手走了,赵府判忙跟上,一来他相信以郁太师的为人不会做出这种事,二来郁文绍还在开封府外等着呢,他答应郁文绍会尽力周旋。
裕王到开封府正厅的大堂后,曹氏兄弟和其他人证早已候在此地,郁太师因为身体不好,特意赐了座位。郁尚书和郁文绍不允许进入大堂,只能在开封府门外等候。
除了人证,裕王还把五年前户部的批文存档调了出来,五年前的饷银并抚恤金共计40万贯,但并不是按照郁太师的说辞,本年只发半数,而是清清楚楚写着:大军回京后,全数发放。最后有原同平章事郁翰、原枢密使吕舟、原户部尚书苏茂泽、原兵部尚书胡平的签字。
郁太师看到这份批文后,当场就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有在这上面签过字!”
闻言裕王气定神闲,道:“吾寻来了鉴定字迹的人,若真的有人伪造太师签字,吾一定替太师证明清白。”
说完,府吏就带着一个人进了大堂,此人确系汴京城内公认的鉴定字迹的高手。
那人拿着郁太师其他的批文和户部的批文仔细对比,半晌过后说:“草民冒犯,这几份批文的字迹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曹氏兄弟此时哭叫起来,“求裕王殿下做主,草民有好多朋友因此而死啊。他们有的腿瘸了,有的胳膊断了,本来可以拿十贯回家,结果才给了三贯,家里的生计本就艰难,他们因为残了伤了,还要家里人照顾,为了不连累家里,不到一年就自杀了,求裕王殿下做主!”二人说完就砰砰磕头。
开封府外围观的老百姓也哗然,五年前北伐的时候,官家御驾亲征,结果不仅没有打赢,反而年年要交岁币,百姓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当朝太师竟然还贪墨了这么多饷银,间接害死了很多受伤的士兵。
“严惩太师,严惩太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群情激愤。
“严惩太师,严惩太师!”
“严惩太师,严惩太师!”
“严惩太师,严惩太师!”
开封府外的百姓齐齐呐喊。
裕王拍了两下惊堂木,周遭安静下来后,才道:“太师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郁太师此时脸色无比苍白,他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回顾当初制定这套方案的时候,是枢密使吕舟先提出来的,但是吕舟已经去世了,参与讨论的户部、兵部尚书也去世了,现在没人可以帮他作证。
裕王又道:“虽然太师犯下如此大案,但吾念及太师是官家的老师,又对社稷有功,此案吾会上报官家,请官家定夺。”
郁太师彻底瘫倒在座位上,郁文绍急忙拨开人群跑到太师面前,中途想拦下他的府吏都被他两三下打倒了。
裕王对此气急,但他转念想到另一个主意,所以示意要上前的府吏们退下,“郁文绍,看在太师快不行了的份上,我不计较你闯大堂的罪名,我这就去宫里禀报,你太师府等着被逐出汴京吧。”
郁文绍面无表情地看着裕王,“我郁府是否还在汴京,不是裕王三言两语就有定论的。”说完他就带着郁太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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