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判深叹一口气,感慨自己命苦,若真引起民乱,官家一定会问责,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那走吧,出去看看何人如此大胆,开铺子的不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么还有上赶着来衙门的。”
若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崔婉璃当然不会非要来衙门,但这件事涉及到蛋糕坊的声誉,若崔婉璃当着众人的面把钱赔给他,不用第二天,当天就会有听到风声的人也来找她赔钱,蛋糕坊关门是迟早的事。
况且此人是否真的染疾还未可知,尤其当她提出要来衙门时,此人犹犹豫豫,装病的可能性更大。故她让南岭去找医师,当场给此人验一验。
赵府判坐下后,朗声道:“堂下何人,有何要诉?”
崔婉璃先道:“回府判大人,民女叫崔婉璃,是婉娘蛋糕坊的东家。”一指旁边被百姓围着的人,继续道:“此人纠集了大批人在民女蛋糕坊门前,非说吃了蛋糕坊的糕点后,患了花柳病,要民女赔钱。但民女认为他根本就没有患病。”
众人对前面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最后一句话犹如落入热油里的一滴水,瞬间乍起一片嘈杂声。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脖子、胳膊上全是创口,还有胸上也是,怎么会是假的呢!你这小娘子不要胡说!”
“既然崔娘子请了医师来,你就让医师检查检查,我们大伙儿都给你作证。”
赵府判听到崔婉璃自报姓名惊了一下,这个名字不常见,并且也是开蛋糕坊的,不会就是郁文绍那小子去年刚娶的娘子吧?
他拍了拍惊堂木,“肃静,是谁说自己患病了,起来回话。”
声称自己患病的那人起身回道:“回大人,小民叫王喜,前日在蛋糕坊里吃了一块糕点,回去后就觉得身体不舒服,结果第二日身上就生了好多病疮,小民绝没有去过娼馆,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患病。”
崔婉璃也道:“民女可以保证蛋糕坊里的糕点绝对没有问题,今日民女也带来了一些糕点,尽可以找人验看。”
王喜反驳道:“光是验看哪里能看出来。你雇佣妓女已是事实,她们身上不干净,通过糕点把病过给了我。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善人,结果把有毒的糕点给别人吃,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去你蛋糕坊里买糕点,恐怕还有不少人也得了这种病。求府判大人做主!”
旁人听到这话,看崔婉璃的眼神更加不对了几分,那么多好人不要,非要雇一些妓女,显然心术不正。混杂着骂声的话逐渐响起。
赵府判又拍了拍惊堂木,“王喜,你既说崔婉璃的糕点害得你患病,正好医师在此,先让医师验看一番,本官再做定论。”
崔婉璃见那人遮遮掩掩,不敢示人,心里有了几分底。
那人听到赵府判这么说,心凉了大半,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围观的百姓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又七嘴八舌争论起来,有人走到王喜面前,伸出手在创口上摸,没想到手上就沾了血色。
“啊,是真的,是真的患病了!”这人把手伸到医师面前,“医师快救救我,我不想被染病啊!!!”
南岭找来的这位医师胆子也是够大,直接凑到那人的手前面,用眼看,用鼻子闻,最后说:“这不是病血,就是普通的血,花柳病的血有一股腐臭味。”
这话再次引起百姓的议论,赵府判朗声道:“王喜,你把上衣除下,让医师检查是否为花柳病。”
王喜只得把外衣除下,医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好一会儿后才道:“回府判大人,此人胳膊上的创口只是普通的划伤,并非花柳病造成的创口,至于脖子和胸口上的血色,并非伤口,而是红色的染料。”
此话一出,赵府判还未说话,跟着一起来的百姓先炸锅了,“你居然骗我们,王喜,街里街坊平日没得罪你吧,你为了讹钱居然骗我们!”
王喜的脸色变得僵硬,但犹自辩解道:“我没有,我身上痒,然后我就扣,最后就这样了,我见过得花柳病的,就是这样的症状!”
崔婉璃冷眼旁观够了,眯眼看到王喜脸上有些不对劲,让南岭在他脸上摸一把,看到南岭手上沾上了白灰,冷笑道:“好了,王喜,这出戏你演得够久了,你自己抓出的伤口,反倒来诬陷我,不知道谁教你的,在身上涂红装受伤,在脸上涂白装虚弱,第一眼我们还都被你蒙住了。若不是今日在府判大人和众位街坊面前拆穿你,岂不是会让你得逞,我的蛋糕坊也就名誉扫地!”
“王喜装病讹人,念在数额不大,本官判你三十杖刑。”赵府判说完,就有府吏把王喜拖下去打。
“其余百姓虽聚众闹事,但确被蒙蔽,本官酌情处理,暂不判刑。但是需谨记以后切不可人云亦云,更不可无故在开封府门前聚集。退堂!”
*
崔婉璃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往后几日照常经营蛋糕坊,谁知某天一大早季嫂子闯到后院,匆匆拉着她往后门走,边走边说:“娘子快走,门外有人来者不善。您还记得李三吗?他带着好几个人在门外叫嚣,非说咱们蛋糕坊里的糕点害他们得了花柳病,要拉娘子去开封府!你快回郁府,我去应付他们。”
崔婉璃如何不记得,李三和郡夫人当初可是狠狠坑了她一把,“又来?看来上次十有八九就是他让王喜来讹我的。再来一次我也不怕,咱们的糕点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季嫂子急道:“这次外面的人是真患了花柳病,芸娘闻到他们身上有一股腐臭味。这种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娘子好心收留芸娘她们,我跟她们商量过了,我们自会跟他们去开封府,请赵府判明察秋毫,娘子实在不必再去趟这趟浑水。还有,郁兄弟也会担心的。”季嫂子说到最后稍用了些力气握住崔婉璃的手。
崔婉璃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深知这次的事情就是李三,甚至背后的郡夫人,冲着她来的,说起来是她连累了季嫂子和芸娘她们,“嫂子不必再劝我,是我决定让芸娘她们在铺子里做事,风险合该我担着。我相信太医局的医术,袁医官既然说不会传染那就不会。”崔婉璃作为一个接触过现代医学的人,心里很清楚梅毒什么的离开体外存活不了多久,根本就不会通过食物传播。
季嫂子见拦不住她,只得叫上芸娘她们一起去开封府,有什么事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