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璃第一次听郁文绍说这么长一段话。听完后有些汗颜,你真是想多了,白日里我一直在盘算怎么多开几家分店,完全没功夫乱想你是不是去见了什么红颜知己,或者歌姬舞姬的。不过话说回来,听说郁文绍与她结婚前全国各地到处跑,哪里有重案要案就去哪里,会不会在某些地方真的有几个红颜知己。
崔婉璃极力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回道:“见他做什么?”
“我奉命暗查,不能惊动太多人。我问他去年底官仓走水把漕粮都烧了的事情,他也不甚清楚个中详情。不过杜俊是个靠谱的,我让他安排人配合我盯着城北的官仓,若我所料不错,这几天官仓内的粮就会被运走。”
“既然有人盯着了,你为什么还亲自来?”有人代劳了,还非要在这儿冻着干嘛,当然这句话没好意思说。
“我要去看看这些粮要被运去哪里。禁军的人有巡城之责,巡到此处发现有人偷运粮还有些道理,若是跟着运粮车调查去处,被人看到一定会起疑的,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所以你就带着我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巡查附近的禁军,无论从哪个门发现有人偷运粮食,都来这里告知你,你再去追踪?”
“嗯。”
崔婉璃安静了,她从前只知道郁文绍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以为他受了太师的荫蔽,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后来她才知道,郁文绍自幼离家,从未受过郁府什么荫蔽,更讽刺的是,他这次被降职却是受了郁府的连累。
他如今的地位都是靠自己一步步拼杀来的,无论是在关外砍杀敌人,还是在朝堂肃清罪臣。无怪乎官家就算降职也没有忘记他,这次同时派了皇城司的副使和郁文绍,一明一暗,更信任哪方还真不好说。
不等她想更多,有一个禁军朝着这边跑过来,郁文绍瞬间警觉,第一天就等到了。
这个禁军说完情况后,郁文绍转头跟崔婉璃说:“我先送你回邸店。”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快去追吧。”
“刚刚不是还说害怕被皇城司的人找到?”郁文绍这时候居然还有调笑的心思。
不等她回话,郁文绍就让这个禁军护送她回去,确实是情况紧急,晚一会儿就可能追不到运粮车,崔婉璃不再争辩什么,目送郁文绍离开。
*
次日卯时刚过,范宅。
范宅的管家敲了敲卧房的门,听到里面有些动静,才请示道:“官人,有客来访。”
范伯津陪着杨凯二人玩乐到子时末,任凭他白天看起来如何正经,在宴席上还不是被美色迷惑,挑中了一个舞姬,只要他肯按照自己的意思走这一遭,要多少个舞姬都不成问题。
这才睡下两个时辰就被叫醒,心里烦躁无比。
“任他是谁,不见!”
管家没走,犹豫道:“回官人,来的是杜指挥,您还是见一见吧,他说城北有异状,来找您问情况的。”
“那也不见。”范伯津说完猛地反应过来,“叫他在正堂稍候。”
城北有一座与城东相当的官仓,昨晚他通知人把里面的粮运走,难道有什么变故,范伯津越想越担心。
见到杜俊后,顾不得责备他这么早来打扰是多么失礼,第一句话就问昨晚城北有何异状。
杜俊笑呵呵道:“在下还没说是昨晚,范运使怎么知道的?”
范伯津一下被问住,又很快镇定下来,“若是昨天白日的事情,杜指挥当晚就该上门了,今日又是早上来,只能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杜俊佩服道:“不愧是范运使,真是洞若观火。昨晚禁军巡查的时候,发现城北的官仓附近有人在偷运东西,他们没打草惊蛇,速速报我。敢问范运使,去年的漕粮在我禁军的护送下已尽数运往汴京,如今官仓应是空无颗粒,怎么又冒出这些粮呢?”
范伯津知道杜俊敢这么说,定是查清楚了这些粮运往哪里,他撒谎不知是不行的,到时候一个监察不严下来,他可顶不住,心思电转间,选择噗通一声跪下。
亏得范伯津这么胖的身躯能如此熟练地跪下,边哭边道:“杜老弟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在城北留了一点粮食,昨晚刚派人运出去。”
杜俊严肃道:“范运使,这可是违反朝廷律法的,你身为两浙路漕司,知法犯法啊。”
范伯津听完哭得更大声,“杜老弟,我心里苦啊。我上有八十岁老爹,下有垂髫幼子,贱内又是个不会持家的,我这日子……过得艰难啊。”
杜俊被他又哭又拽,弄得无奈道:“范运使,你先起来,我也没怎样嘛,你看,我的人发现有事儿,我不是立刻过来告诉你了嘛,你放心,我没跟别人说,也不会报到朝廷。你先起来!”
范伯津得了这句话,又假意哭两声才站起来,“杜老弟,你放心,我也不要你担责,我会从自己俸禄里把这些粮补上的。”
杜俊与他又周旋几句,就准备走了,离开前不经意问道:“范运使留了多少粮啊?”
范伯津顿也不打地回道:“不到一万石。”
送走杜俊后,范伯津立刻让管家去找郭思林,让他立刻去约定的地方见面。他要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被人看到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