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范宅。
一个脸上遍布横肉,全身胖乎乎的男人侧躺在罗汉床上,正在轻哼小曲儿,面前一个身姿曼妙的舞姬随歌而舞,他就是两浙路转运使范伯津。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赶来,顾不得打扰,附耳轻声说:“官人,皇城司副使到了,正在衙门等。”
范伯津以不符合他身材的速度,一骨碌翻身坐起,“怎么这样快,不是说还有半个月吗?”
“小人也不知道啊。”
范伯津一手挥开他,也不要他伺候,自己胡乱提上鞋子,匆匆赶到转运使府衙。
范伯津一进去就看到衙门正堂端坐着一个人,身材精瘦,脸色有些黑,背后立着一个年轻些的,也是同样精瘦,知道这就是朝廷派下来查案的特使,陪笑道:“杨副使,不知到的这样快,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杨凯放下手中的茶盏,但并没有起身,冷声道:“范运使言重,我虽受皇命来查案,但只是正六品,当不得范运使远迎。”
范伯津仍是陪笑,“杨副使客气了,路程辛苦,我着人先安排住处,杨副使和这位小哥也好休整一番。晚上我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那就先多谢范运使了。”杨凯说完话锋一转,“不过在下皇命在身,耽搁不得,今日就去看看去年底走水的官仓吧,我也好交差。”
“杨副使真是尽职尽责,在下汗颜。”
范伯津着人准备车马,杨凯和他的属下惯于骑马,范伯津再三相邀被推辞后,费力地把自己的身体搬到马车上,吩咐直接去城东的官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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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副使看着眼前被烧得焦黑的仓宇,皱眉道:“那么多守军巡查,怎么还让火烧得这样大?”
“年底天干物燥,火势起来得太快,又是晚上,守军发现的时候,一整个仓宇都烧起来了,存的水根本无法抵挡这么大的火势。从最近的水道引水过来也来不及……”范伯津的喋喋不休被打断。
“你的意思是,那么多人就眼睁睁看着二十万石粮被毁得一干二净?”杨凯怒道。
“杨副使当时不在,在下得到消息后,亲自在现场指挥,眼看着再多的水也无法扑灭大火,再让人进去,就是害人性命了。只得命令守军们都退出来,把没被烧到的粮先抢救出来,”范伯津说起来也颇为无奈,“最后也只运出来不到一万石,所以在下才上奏三司,请求缓缴一年。”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调查清楚了吗?”
“是一个守军打翻了烛台,火势从班房烧到谷仓。”范伯津仿佛急于表示自己已经尽力,“此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自杀了,此情也已上陈三司。”
杨凯冷笑道:“范运使真是恪尽职守。”
“不敢当,呵呵,不敢当。”范伯津卷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杨凯蹲下身查看起火的地方,这里已经被清扫过,再有经验的人也无法追溯到事发当天。
“放火的守军还有没有家里人,带我去见他家里人,我有话要问。”
范伯津没想到他这样问,愣了一会儿,才回道:“有,不过不在杭州,他是湖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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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子时,城北官仓附近。
崔婉璃在夜风猎猎中,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配合一声啊嚏,成功换来郁文绍无奈的眼神。
“你再大声些,把守军都召来,咱俩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看到郁文绍一脸我就看着你的神色,嗫嚅道:“好啦,是我非要跟来。但你每天晚上都不在,我一个人在邸店害怕嘛,若是皇城司的人发现了我怎么办。”说着说着又哆嗦起来。
郁文绍默不作声地脱掉外面的袍子把人罩住,然后搂到自己怀里,“还冷吗?”
崔婉璃吸吸鼻子,“有点儿。”郁文绍又搂紧了些。
崔婉璃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你为何不熏白檀香了?”
她认识郁文绍几个月来,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白檀香,所有衣物都熏了这种香,她一靠近就想起佛寺,怪不得他跟大相国寺的老住持相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崔婉璃不冷了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郁文绍看了她一眼,才道:“睡不好才用。跟你睡,很好。”
崔婉璃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这怎么回答啊,说那你还是熏香吧,我不乐意跟你一起睡,他肯定不会同意。说那得感谢官家赐婚了,不然你哪有机会跟我睡一起,那更是撩虎须。最后只好摸摸脸不说话。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看她沉默良久,郁文绍担心她被冻坏了。
“在想你今日去见了谁,为什么不告诉我?”说完看到郁文绍一脸严肃,以为是关于案子要保密,忙道:“不方便说就算了,办案要紧。”
“这个问题你白日是不是在心里想了很久?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能说的我都说,不能说的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能说。今日我去见的是杭州的禁军指挥使杜俊,不是外面不正经的人,你别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