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文德殿,常朝。
发运使上奏全国各路漕粮收缴情况,其中两浙路的最后一批漕粮已于近日抵京,去年合计缴一百万石,按照去年初一百五十万石的定额,还缺五十万石。两浙路的漕司上奏说去年年底粮仓走水,余下的五十万石,可于今年补上。
发运使只是按例向官家禀明此事,依他的经验,五十万石粮食对两浙路来说不成问题,没想到却被人一顿斥责。
“你说得轻松,五十万石粮食是不多,但再加上今年的一百五十万石呢?岂知今年多征五十万石粮会给两浙路的百姓带来多大的难处?”崔益安义愤填膺道。
往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都是这样处理的呀,还有,你崔枢相什么时候变得忧国忧民了,发运使刚想说话,就听前面有人发言了,得,顶头上司都开口了,没他什么事儿了。
三司使李功道:“崔枢相此话严重了,历年都是这么处理的,你若觉得不对,跟老祖宗说去。”
“我没说不对,只是朝廷要严加管束地方,去年还只这一路漕粮不足,若好几路都以这个理由缓缴粮呢?那置我朝律法何处?”
“那你道如何?”
崔益安转向官家,提议道:“臣觉得朝廷应该派人去两浙路把情况调查清楚,去年底粮仓为什么走水?今年应补的五十万石粮是否有具体征收的计划?按时令,田间的秧苗应该已经插上了,派个可靠的人去调查一番即可。”
官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既如此,李卿,你派个可靠的人去吧。”
李功刚要应是,却被崔益安抢先,“各路的漕司本就是三司的人,这样恐怕不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李功并不是脾气不好的人,这时也有些气不过。
崔益安道:“皇城司与各衙门无干,臣认为派他们去最合适。”
官家准了。不过退朝后他召来方力,让他告诉郁文绍即日出发临安府,暗中调查漕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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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湖州?”尚书夫人听了后果然大皱其眉,“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吗?”
“府中只咱们一家人,并无太多要处理的事,儿媳也是为了把铺子好好开下去,毕竟是小娘交到我手上的,总不能毁在我手里。”
崔婉璃又将她要买粮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只是隐去郡夫人的刁难,只说汴京粮贵,湖州便宜些。
尚书夫人沉思了一下,便道:“你若想去那便去,不过有一点,让绍儿陪你一起去。”
崔婉璃大大不愿,主要是觉得郁文绍没有那么多时间,这次出行少则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殿前司哪能允许他离开这么久,湖州本属两浙路,她还不知郁文绍被派去两浙路查案。
郁文绍被叫来后,先是反对她去,若要买粮,他自去便可。崔婉璃扶额道:“你怎知我要买多少?你怎知我要什么价?你若是买贵了,这钱我付是不付?”
郁文绍还是僵着一张脸不同意,他此行危险重重,况且那里是皇城司的地界,去年他去查太湖石一案,差点交代在那儿,不适合她去。
崔婉璃就开始软磨硬泡,后来甚至用上不吃饭这招,郁文绍有诏在身,拖延不得,只得同意,不过要约法三章。
“二公子说就是。”崔婉璃一脸你说什么都行。
“第一,不能不打招呼就离开我身边。”
“第二,除了生意,其余凡事都要听我的。”
崔婉璃都点头同意,“第三呢?”
“想到再说。”
“……”
崔婉璃离开之前,把家里的账册交还给了尚书夫人,“这段日子家里的事还得母亲多费心。”
尚书夫人叹口气,道:“你非要开什么铺子,外面多危险,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崔婉璃知道她就是发发牢骚,并不是真的不让她出去,所以尽量笑得讨好些,尚书夫人见她这样也无法,最后照例提醒道:“幸好绍儿跟你一起,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
崔婉璃知道她的意思,想来那次郁文绍与她饮酒的事情,马婆婆早已告知她。崔婉璃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胡乱点头。
崔婉璃这次出行之前,把铺子托付给季嫂子,往常她不在的时候,就把蛋糕坊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她处理,并未出过什么大差错。
离开之前给了季嫂子一封信,若是铺子遇到突发的棘手之事,就按照信中所写处置。
安排好后,崔婉璃和郁文绍不惊动任何人,低调地踏上了去杭州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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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浙路的治所在杭州,郁文绍上船后才告知崔婉璃,他此行是来查案,本来崔婉璃对第一站是杭州还有些不满,听他说完后,瞬间觉得自己也身负重担。
“我觉得我被你坑了。”
“此话何意?不是你求着我非要来的时候了?”
“若是你上船之前告诉我,我绝不会跟你上同一艘船。”崔婉璃愤愤道。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