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意识到些什么,他又缩回角落喝着自己的茶,众人见他始终一言不发,只觉无趣,“嘁”了几声渐渐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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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宫,安神殿的门关着,所有的宫人都退到十丈之外,施内官站在大殿台阶最下一级,垂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他在御前侍奉多么多年,皇帝摔茶盏、掀棋枰,他都会上前请皇上息怒,但没有一次让他像此刻这样,连呼吸都想藏起来。
殿内没有声音。
这才是最可怕的,他捻了捻额头的汗。
文书落下,烛火晃了晃。
“你怎么看?”顾淮安抬起眼,淬了霜的眼,冷得像深冬的太液池,冰面下压着整座皇城的倒影。
萧北的心跟着一沉,罕见的收起锋芒,“臣不知。”
这二皇子当真是胆大包天,竟如此坦然地认下了他国吞并之谋。
即便他诛杀了大皇子救了安王,又有什么底气保证,我们会容他那蛮荒之地继续留存于世?
只是还叫他赌对了,如今皇上正无心理会于他,真正的怒火……
“边野小国,不足为惧。”顾淮安冷声道,“早在贺兰逸进京前,朕便已察觉有人暗通外敌,里应外合,意图损我国根基。”
他站起身负手,“你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萧北连单膝下跪,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前。
“兹事体大,没有证据臣不敢妄加断论。”
顾淮安走近,绕过御案,在跪伏者面前停了一息,“正因兹事体大,朕才派你亲赴步云山接应太子与殿下。如今需要你这个大理寺卿开口的时候,你若不敢说——那这个位置,便该换个人坐了。”
“臣愿替皇上分忧。”萧北似犹豫一瞬道。
“和亲途中遭遇突袭,若真有内应里应外合,那文国大皇子的目标,理应是太子与安王中的一人。而两人都受了伤,却都不致命……”
他落下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那动作极轻极缓,仿佛在抚摸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倘若大皇子临时毁约,打的是一网打尽、斩草除根的主意……那贺兰逸杀了大皇子救了安王殿下倒是说的通。”
“你的意思是太子?”顾淮安开口,嗓音低沉得像是闷雷滚过殿顶。
萧北没有正面回答,“贺兰逸借朝拜之名出使,此番行事已然坦然展露文国潜藏的野心。此事绝非当朝君主授意,多半是他一己谋划,意图借此拉拢沉国,换取助力。”两千匹战马作为筹码……分量着实厚重。
他略一沉吟,语气沉敛接续说道:“这般优厚许诺,皆建立在他顺利执掌大权的前提下。眼下他有求于我方,蓄意欺瞒的可能性并不大。”却也并非没有,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此时此刻,他只消自保周全。凡无据可考之辞,皆不必宣之于口
殿中的光线悄然移了半寸,顾淮安一句“下去吧,”他缓缓起身退下。
诺大的殿,铜壶滴漏里的水已积了整整一层,烛火换过两轮,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那声响一下一下,像钝刀割在人心上。
施内官看了看殿外的人,热了一轮又一轮的饭菜。思索半晌,上前先是到了一杯茶。
提醒道:“皇上,该用餐了。”
顾淮安放下折子,眼睛看向他,“刚刚都听到了?”
“离得远,听得不清楚,却也能听到几个字。”施内官弓着身子道。
“你们呢?”他又看向殿下的几位宫侍,能如此贴身伺候的都是跟了十些年的老仆。
底下人皆不敢答,更不敢抬头。顾淮安接着道,“太子素来心思重,可朕这皇弟,自幼也并非心白之人。太子如此工于谋算,朕绝不信他是就那般任人宰割之人,可此事竟半点嫌疑都不沾,隐身的这般干净……”
殿中传来一声嗤笑,“施内官,你说,朕还在这坐着呢,他们就敢开始勾结外蛮!”
“皇上息怒,许是有什么误会,这……太子和安王为何不和?这……”施内官说着也跟着叹口气,“老奴不明白。”
分明之前叔侄两人从未有过争执敌对,怎么突然就你死我活了呢?
顾淮安仔细瞧着施内官的表情,而后移开,“太子如此忌惮,无风不起浪,你说,安王当真没有那个念头?”
他好似随意的指了指下方的一人,“你来说说。”
施内官看过去,站到一旁低着头。
“但说无妨。”
那人连扣着头着地,“回皇上,若是……若是真忧心安王殿下,不如……”
“不如什么?”语气平淡。
“自古残躯不承社稷,如今有医女能治好安王殿下的腿疾,皇上……”他用手抹了抹脖子,“了那医女就是。”
殿中静的可怕,皇帝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他便开始打着筛子,身上向一块沉铁压在皮肤上。
“皇……奴才说错话了,皇上恕罪。”
那双深褐色的一直忍着怒意的眼珠,此刻像是淬了一层冰,冷冷的吐出:“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