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的哥哥他们还好吗？”她只好转移话题。

顾相似是料到她会问，没有动，目光慢慢移过她刚因动作而微敞的领口，又收回：无碍。外伤需将养些日子，如今他们正在离此地十里的驿站休憩。待你再歇两日，我便带你去见。”

凝月点了点头。无事便好。至于见面——她也想等自己再恢复些。

帐子的一角涌进些风，凝月偏越发热了，撩起耳边几缕碎发，又落回去，黏在颈侧。

“阿月可是后悔了？”

顾相的声音压得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目光清清楚楚地捕捉着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后悔吗？昨夜的场景，似乎也没有比如今更优的法子了。

能这么快探知她的行踪，又能迅速布下这样缜密的计划——顾言酌分明是一直在盯着她。这个念头沉下去，后怕随之而来，就算她昨夜侥幸逃了出去，顾言酌难道会因此放弃吗？

如今皇城附近，顾相尚且还能赶来救她，若再远些呢？只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昨夜那样猛烈的药性，不是他，也会是别人，至少──安王殿下，仁慈宽厚真心待她，从无半分恶意，是个极好的人。

凝月如此想着，摇头。

腰间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扣着，她将那只有些恼人的手捉住，按住脉。顾相整个人微微一僵，愣怔不过刹那，随即笑出声来，胸腔深处传来低哑的震动。

确认无碍，凝月道：“殿下笑什么，如今马上就是月圆，殿下昨夜……”

她停住，接着道：“总之，肾气稍虚，宜节劳养护。”

顾相笑不出来了。

凝月的唇角微微翘起，目光随之掠过榻下散乱的衣物，随之别过一旁。

半晌，耳边才道：“胡说。”

……

**

接连歇了两日，凝月才缓过劲来。她找到顾相，两人坐上去往驿站的马车。

“歇一会罢，还有些时候。”顾相坐近些，肩膀前靠，示意她可以靠上。

凝月婉拒：“我想看看外面。”

窗外树影飞驰，疾如走马，晃得人目眩，全无风景可赏。不和何时，那光影渐缓，是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凝月回过神，放下帘子，“还是行快些吧，也没什么可看的。”

男人道了声“好”，抬手在车壁左侧一处敲了敲，马蹄声随即紧密起来。

很快，马车在驿站侧门停稳。

“小云！”凝月借着顾相的手下了车，几乎半跌进他怀里，旋即匆匆奔向小云，上下看了两眼，急声道：“你没事吧，哥哥呢？”

“我没事，”小云摇头，抬手指向身后那扇窗。

贺兰逸正站在窗下，朝这边望过来——他的视线越过凝月，径直落在顾相身上。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贺兰逸的目光冷而沉，空气仿佛忽然稠了几分。

凝月怕哥哥误会了什么，将要开口解释，贺兰逸出声：“安王殿下，单独谈谈？”

……

“这件事……安王殿下参与了几分？”门关上，贺兰逸道的声音沉沉压下来。

顾相眉梢微微一动，神色未变：“二皇子怕是误会了。太子殿下觊觎阿月，她在安王府，本王本意是护她周全。此番是你带她离开，路上出了事，本王一得到消息便亲自赶来救援。何来‘参与’一说？”

贺兰逸道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太子觊觎……你──就真的一点心思都没动过？阿月会随我的马车离开，此事只有你安王府清楚，而安王殿下你，未免出现得太过及时。”

“许是安王府进了奸细。我这府中也不是头一回出这样的纰漏，回去之后，自当好好清理一番。只是……”

顾相寻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就算顾言酌今日不知阿月随你离了安王府，难保明日不知；明日不知，后日呢？下一次，只怕本王也无法洞悉太子的谋划，你──能护得住阿月吗？”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贺兰逸道包扎过的伤口上，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哦——对了。二皇子在文国，可算站稳脚跟了？”

“你杀了大皇子一事，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回文国。有和亲这道圣旨在，他们明面上或许不敢如何，可暗箭难防。到那时，阿月也要与你一同面对？”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照见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

贺兰逸负手站在窗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安王殿下果真会算计。论起揣度人心这一桩，贺兰逸道甘拜下风。”

顾相忽然起身，走近贺兰逸道，随即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朝他行了一礼——“兄长在上，我顾相愿娶阿月为妻，此生唯她一人。恳请兄长成全。”

平静坦荡的目光，贺兰逸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什么。

许久，“三月之内。”

“三月之内，你若没有娶阿月，我即使身在文国，也不会放过你。”

“一言为定，兄长只管放心。”顾相微微拱手，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只不过……还需兄长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