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月小口小口抿着。
吃了两块,第三块刚刚拿在手中,屋外便传来一声递一声的“王爷——”。
这么快?
手一抖,酥酪糕差点滚落,慌忙搁回碟中。子鸾忙起身迎出去,门扉开合之间带进一阵夜风,烛火晃了晃,随即阖上。
红盖头底下,视野逼仄得厉害,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停在她面前,迟迟不见动静。
一声:“夫人。”
那声音低而沉,尾音轻轻一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凝月耳根倏地烫起来,心跳忽地乱了拍子。
一根喜秤探过来,轻轻一挑。
眼前豁然亮起,烛光晃了晃,凝月眨了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一身正红喜服,金线绣的蟒纹从肩头蜿蜒而下,烛火映在侧脸上,将下颌的线条描得分明又柔和。
顾相低头,将喜秤搁回托盘上,银器碰着木盘,发出清脆极轻的一声响。
之后便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凝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轻声唤了声:“殿下。”
“夫人该唤夫君。”他的语调偏在“夫君”二字上轻轻顿了一下,令人遐想。
凝月张了张唇,那两个字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好在顾相倒也没逼她。
唇角微弯:“无事。一会儿再唤也不迟。”在榻间,更撩人些。
没听懂话里那点意味深长,正想抬眼,顾相已伸出手来,指腹擦过她鬓边,取下那支金累丝衔珠簪。
青丝失了束缚,哗地一下倾泻下来,散了一肩,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乌黑衬着白皙,格外分明。
“这是嬷嬷盘了许久的。”凝月下意识抬手拢了一把散落的长发,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无妨。”
顾相笑了笑,指间还拈着那支簪子,低头看了她一眼。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声音倒是压得又低又慢:“终归是要拆了的。”
凝月耳根一热,正不知如何接话,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他:“对了,殿下怎么来得这样早?不是说皇上也来了?”
外面透进来的光,此时应当戌时还未到……
顾相把簪子搁回妆台上,“嗯”了一声。
“皇上来了,只是我的腿疾犯了,站不住便早早回这儿了。”
“腿疾?”凝月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伸手便去摸他的手腕。
少女指尖温热,贴着他微凉的肌肤,片刻后,抬眼瞥向他。
“殿下骗人。”
顾相唇边那点笑意更深,半点被拆穿的愧色也无:“嗯,是我等不及了。”
话里的意味坦荡得不像话,低身又道:“那夫人,我可以开始了吗?”
……
凝月愣在原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指尖绞着袖口的绣边,绞得泛了白。
“……殿下是喝酒了?”她试探着问,总觉得今日的顾相有些不太一样。
偏她自己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顾相无论是明撩还是暗诱,她皆不为所动,浑然不觉他忍了多久、等了多久,喉间那根弦已绷得快要断。
视线忽然一偏,落向枕边那只簇新的绣线香囊。
许是他看得久了些,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下一滞,忙道:“这是我新制的香囊,今早才绣完的。”
香囊。
顾相眸色微深,目光在那织锦面上停了一瞬。他认得出那股味道。
清淡,微涩,藏在绣线缝隙里若有若无地浮着。息拂子,罗兮国的产物,旁人不知,他在宫库中嗅过一回,此物有避孕之效。
面上不显,淡淡收回视线。
凝月的手指理着袖口的衣物,声音轻轻的:“是嬷嬷说,新婚之夜亲手绣制香囊,名同心合欢囊,置于枕侧,安神助眠、驱晦纳福、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她嘴上说得温软,指腹却来来回回摩挲着衣摆的穗尖,把那几缕丝线捋得顺了又顺。
面上也笑得温驯,如果没有那一点藏在眼底的不安的话。
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顾相沉默一瞬。
莫非露馅了?
不应当,此物她是暗中找了许多药铺才找到,何况此物许与其他药物配比才能生效,沉国之人大多不知其效用。
“殿下若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先取下来吧。”
顾相伸手,将那香囊拈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香囊上的绣线说不上灵动,虽能看出绣线的主人不善刺绣,却也绣得整齐,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随即抬眼看向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