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鼻尖蹭过她耳畔的发丝:“我昨日才与夫人坦诚,今日夫人便有此觉悟。”
“我真开心。”他贴着她耳畔低低地笑,气息温热,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人摁进怀里,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晃动的光影,那笑容还是温润的。
凝月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下意识挣了挣,又觉不对:“昨日?”
他不是今日才与她坦白腿疾和预知梦一事?
顾相垂眸低低“嗯”了一声。
凝月拧眉,摇头挣开他些距离:“不是今日吗?你分明是今日才……”
“夫人记错了。”顾相截断她的话,唇边凝着一抹笑,柔和和善,“昨日是我们新婚之夜,自当昨日坦诚相待。”
凝月一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满脸疑惑:“可我分明记得,昨夜你还与我说腿疼,要在……”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要在下面。
凝月的脸腾地烧起来。
脑子嗡的一下,方才涌到嘴巴的话全散了。
……
烛火被吹熄。
凝月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登徒子。”
黑暗中,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餍足的低笑,随即一只手臂从被沿探进来,松松搭在她腰上。
……
**
夜,沉沉的。
黑暗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眸子在暗色里泛着幽微的光,清醒得没有半分睡意。
炽热的鼻息贴着那截玉白后颈,柔润纤细,昨日就在他掌心,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女子每一声压抑的喘息,每一寸肌肤泛起的薄红。
鼻尖极轻地蹭过,他怎么舍得让她离开?
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压下去,重新合上眼。
来日方长。
……
**
不知不觉,院中那棵老槐落了满地的黄叶。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凝月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立在廊下,指尖捏着一片干黄的草药枝叶,被晾得卷了边。
京中药铺她已寻了个遍。梦中五皇子身上的异香一丝线索也无。便想着文国或许会有些线索,便写信给哥哥帮忙留意,这草药便是同哥哥的贺礼一同送来的。
这草药的味道若有若无,起先第一次闻还有些奇怪,后续再闻又转瞬即逝。
应当就是此物。
她攥紧了那撮干黄的叶末,快步走到窗边:“子鸾,你来闻闻。”
子鸾依言凑近,细细嗅了半晌,困惑地摇头:“王妃,没有什么味道呀。”
凝月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缕气息确实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这几日,她翻遍了药典,又托顾相请了懂药理的老大夫来辨,一同试着用各种法子浸、煮、焙,想探出此物药性,直到最后一点味道消散,依旧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仿佛真的只是一味普通草药,甚至连药都不是。
窗外的老槐在风里沙沙作响,凝月将草药用油纸仔细叠好,压回底层的盒子里,指尖顿了片刻,轻轻合上了盖子。
哥哥那日来信说,此物并非文国所产。文国库中虽存有一些,但能拿到的不多,至于药性效用,更是无人知晓。
凝月望着那只盒子出神,线索到了这里便断了。她叹了口气,暂且将此事搁下。
晨光在窗棂上又爬高了一寸,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头来:“今日……是不是虞家那桩婚事?”
子鸾刚把盒子放回原位,闻言转过身来,点头应道:“是,虞婉姑娘今日出阁,花轿该是巳时过门。”
凝月哦了一声,随即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一声唱喏拖得长长的尾音,缓缓散开。喜娘搀着新娘进了内室。
陆府的丫鬟上前问过是否要吃食,得到摇头,便退到一旁。悄悄打量着新嫁娘,从进屋到现在,新娘子的脊背就没弯过半分,端端正正坐着,连呼吸的起伏都像被尺子量过一般规矩。一动也不动,像一尊描金的瓷人儿。
不愧是老太师之女。这一身的气度,清贵沉静,想起府里那几个破了身子的通房,恨不得把“得宠”二字写在脸上,走路都带风。
可再如何耀武扬威,到了这位跟前,也只剩自惭形秽的份儿。有些东西,果然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求也求不来。
丫鬟垂首立着,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红烛静静地燃着。
新娘子依旧端坐着,时间一寸一寸过去,旁人瞧不见,绣着并蒂莲的袖口底下,交叠的指尖时不时收紧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