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您斡旋于权贵之间,叫她们只需卖艺即可。这是您的仁慈。”
阮清烟手上一颤,茶水溅出,落在她手上,有些微烫,她却恍若未觉,两眼只直勾勾盯着越流锦看。
被盯着的人回看向她,眼中回以笑意。
“那些姑娘们,念着您的好,反而学会了勾魂摄魄的本事,也更懂欲擒故纵的道理,是以,也在许多事情上,帮衬了您不少。这是她们的仁义。”
最后,越流锦禁不住感慨,“也是此等外人眼中不堪入眼之地,阮老板您与那些姐妹们反而能更不受世人拘束些,不受那等女子之教化,如何不叫人佩服呢?”
阮清烟放下茶盏,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笑道:“你倒是个会想的,也算余蕊这家伙,没看错人。”
越流锦有些茫然地看向余蕊,只见她赞许地冲她点了点头。
“流锦,恭喜你,通过了清烟的考验。”
考验?她只是说了些发自肺腑的话,怎么就稀里糊涂地通过了什么考验呢?
余蕊适时开口道:“其实,我前不久刚生出叫你当掌柜的念头时,便已和清烟聊过了。”
阮清烟点头,接过话,“我是青楼出身,早看遍了世间男女对青楼出身的人的不屑与鄙夷。当初没有答应阿蕊,也是想着你逃不开世人眼光,恐怕不愿与我合作。”
她拉着越流锦坐下,轻抿了口茶,稍润了润唇,方才继续。
“直到今日阿蕊再次相邀,我想,她最是清楚我的顾虑,却再次推荐你,或许你当真不同。”
“于是,我和阿蕊定下了约定,若你能通过我的考核,这合作,我便答应,还会让利三成给你。”
越流锦眼睛顿时亮了,“此话当真?”
她激动地握住阮清烟的手腕,“阮姐姐,我既已通过考验,那这三成利,可还作数?”
阮清烟不意外她的反应,轻拍了拍她手,点头笑道:“自然作数,我阮某人虽是下九流之辈,却最讲究说话算话了。”
接着,三人便顺理成章地聊起了合作事宜。
最终决定,先送去阮清烟的醉云轩一批,好叫那些达官贵人们知道这胭脂。
若是有瞧上的,也好方便给他们的夫人们买上一些。
过几日再由越流锦过去,挑选几个合适的人选,请来店中或去到酒楼等人群聚集之地,展示用了胭脂后的效果,吸引姑娘妇人们来购买问询。
至于分成,阮清烟也不客气,直说自己要醉云轩能获得的七成收益,再减去让利的三成,也就是四成。
“不过越妹妹也不必难受,你来我这儿借人宣传,我就不计较什么分不分成了,一个人算你二两,你自可借去一月。”
越流锦心知醉云轩乃是城中最大的青楼,名声尤甚,来往贵客不知凡几。
能有幸借着余蕊搭上这艘大船,宣传自己的胭脂,可是她占了大便宜了,当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反而客气回道:“阮姐姐这是什么话?您让我三成,分明是因这约定让自己吃了亏。不如这样,我也不多要,您就让我两成,咱们平分如何?”
越流锦举起两根手指,在阮清烟眼前晃了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还要故作一本正经地回头冲余蕊疯狂眨眼,话里如同掺了蜜一般。
“你说呢,余姐姐?”
余蕊用帕子轻轻遮掩了下脸上的笑意,也跟着附和她的话。
阮清烟手指了指两人,笑骂道:“合着我自己送出的约定,倒是被送回来给你们做人情用了。”
越流锦从善如流,“那也要多谢阮姐姐肯收这份人情呢!”
阮清烟觑她一眼,无奈扶额,像是妥协了一般。
“也罢也罢,既是越妹妹好意,我自然不好不应。”
越流锦当下便出去唤楼下的兰香送纸笔来了。
屋内,余蕊轻点着茶盏,意味深长地说道:“清烟当真是好手段。”
阮清烟从容地抿了口茶,“这也是给越妹妹添个好彩头嘛,阿蕊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两个人相识一笑,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不再多言。
等越流锦回来时,看到的已然是两人和和睦睦笑谈的场景。
她并未多想,将宣纸铺开在桌上,将砚台放在右侧,笑看着两人,央道:“哪位姐姐肯舍脸帮妹妹磨下墨呢?”
余蕊正要起身,便见阮清烟起身凑了过去,拿起墨便磨了起来,嘴上还说着“听闻越妹妹的字玲珑可爱,我可要离近些仔细看看。”
心知阮清烟是想多同越流锦套近乎,余蕊并未起身,只是心里想着,惯会这招夸人,可惜喽,这招要落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瞥见阮清烟愣住了。
越流锦毫无察觉,只是见人半响没有动作,才转头询问道:“怎么了?阮姐姐,是哪里写得不妥吗?”
阮清烟摇头,沉默几息,手中动作继续,状作不经意问道:“越妹妹的字,大开大合,颇有龙飞凤舞之姿,不知是师从何处?”
越流锦随口回道:“过去是我娘亲教我习字的,后来,又有一位镇上的夫子教了些。”
阮清烟没再说话,不过一旁坐着的余蕊却瞧得分明。
她眉头紧锁,仿若有着心事一般。手上磨墨的动作,只是下意识而为之。
余蕊暗自记下,只等找机会寻她问个明白。
等越流锦落完款,阮清烟才扬起笑,一边在纸上题字,一边问道:“这名字,是越妹妹你娘亲教你写的吗?实在漂亮。”
越流锦正要回话,余蕊却在此时打断了她,“姨母去得早,哪有机会教这些复杂的,想来不过是流锦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倒是别具一格了。”
从契书上收回心神的越流锦顿时察觉了异常,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了这句,而后轻巧接过笔递给余蕊示意她签字,倒是掠过了这一话茬。
等将阮清烟一行人送走,天色已然全黑。
东阳也不知跑哪去了,担心兰香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越流锦便提议她在楼上厢房住下,至于她爹娘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