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沈颂泠,那张冷清又温柔的脸,那一点点明目张胆的偏爱,一点点的映射在简若安视野里。
“星冉,我送给你的郁金香,你还喜欢吗?”
“星冉,小心点,别走散了”
“星冉,痛不痛?不哭不哭”
“星冉,别怕,你的身后,一直都有我”
现在的沈颂泠,虽然褪去了那微不足道的稚嫩,除了头发变长了些外,几乎没有变样,只是他那双再次看向简若安的双眼,多了某样复杂的感情。
“你若安好,便是最好”
“安安,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愈来愈近的沈家,简若安慢慢停下脚步,耳边却慢慢浮现出一种熟悉的,又让曾经的简若安,心潮澎湃的声音。
“安安……这么冷的天,把外套穿上”
简若安回过头,除了漫天大雪,高高矗立起的一座座亮着暖光的豪宅外,欢声笑语中,屋外只剩冰冷的冷风与他作伴,陪他矗立。
平安吗……
平安……
平安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是保护吗?
是诺许吗?
可那刺向我最狠的那把刀,是你。
简若安来到沈家门口,却迟迟犹豫着没有进去,冰凉的掌尖触碰着大门。从前毫无顾虑的闯入它,却变为现在的犹犹豫豫。
吱呀—
门开了,是那个一步步引导简若安进入宋家的仆人。
“简先生,您回来了,不知这一趟您是否满意呢?”
仆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简若安看着她,却什么也没说,一步步走近沈家。
“简先生,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请一定要呼唤我”
仆人冲着简若安笑了笑,就慢慢退了下去。温暖的空气吹走了简若安身上的冷气,简若安上了二楼,将自己的旧衣服找了出来,他来到这里,什么都没带,只唯一带了穿的,那件他穿的再不熟悉的衣服,此刻正安安静静的搭在阳台上,随着风摇曳。
简若安摸着还没有干的衣服,犹豫着,还是把它取了下来。
他早该离开了,抹去所有存在的踪迹,安静的消失在这里。在这样的异国他乡里,简若安无依无靠,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身上唯一可以联系别人的手机被沈颂泠藏了起来。
简若安忽然顿住,沈颂泠他好像是,要把他软禁在这里。
把我困在这里吗?
让我永远隔离和其他任何的联系吗?
这样,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就会永远被你包裹在这个充满虚伪的世界里吗?成为一个永远对你笑,觉得你是特殊,你是唯一的感情里吗?
可是……沈颂泠,我演不下去了,我好累了。
简若安收起最后一件衣服,却突然发现沈颂泠房间里,那条放在床柜前,没有绣好的围巾。
“好冷啊,沈哥哥,脖子红红的,好讨厌,你不冷吗沈哥哥”
“嗯,冷的话,把我的外衣穿上吧”
他甚至能看到当时的沈颂泠戴着眼镜,聚精会神的绣着它。
简若安不知道这条围巾,沈颂泠从什么时候开始绣的。简若安触碰着这条未绣好的围巾,看着上面精细的花纹,一道道组装成美好的图案,尤其是上面突兀的一个字母
J
如果是简星冉的话,他一定很感动的吧。
如果是简星冉的话,他一定会现在就戴上。
如果是简星冉的话,他一定会许下一个誓约,一个长长久久的誓约。
礼物很美好,可是沈颂泠,你送错人了
简若安甚至期待遇见沈颂泠,当面和他对峙,可是过去属于过去,他简若安再怎么和沈颂泠据理力争,都挡不住那股刺骨的痛化开。那道心结,只会永远留在简若安心里,是道永不褪去的伤疤。
质问他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要屠我全家?质问他为什么瞒着我?质问他为什么要一边对我好,一边又一点点把我推入无尽深渊?
质问他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又有什么用呢?明明最没用的是我,明明我这一生就应该按着早已经设计好的剧本活下去,活成他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明明我可以不去贪恋那一点点的可以触摸到的温柔,那一点点独属于我的温情,那一点点我渴望的自由。
明明最自私的是我,明明我的人生就应该是虚假的活着,明明我可以一直当个提线木偶,永远卑微又鲜亮的活着。
明明……明明可以不去依赖他的,明明知道誓言是假的,明明知道永恒是假的,明明知道没有人会突然对我这么好的,明明知道我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一个无生息,无趣,一个烂到根本的疯子。
简若安抱着那条围巾痛苦的呜咽着,身体剧烈的抖动着,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慢慢滴入那条混杂着幸福和痛苦的围巾中。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对我如此不共,把我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剥夺我的幸福,我的快乐,我的一切。
简若安啊……就这么疯下去,也好,起码……起码我不会知道一切真相,一切痛苦。
伪善的活着,傻傻的离去。
碰—
沈颂泠抖了抖身上的雪,刚刚一路小跑回来,害怕简若安待久了无聊,急匆匆处理好一切就赶了回来。
他已经想好了,准备今天下午就带简若安去环球旅游,总把人关在这里,是他沈颂泠太自私了,简若安虽然之前因为要表演,去过很多地方,很多国家,但是那都只是行程安排,每每等到简若安停下忙碌,抽空去看看沿途风景的时候,他的家人就会安排简若安立刻前往下一个地方表演,或者回家,接着去学习新知识,练习小提琴。
所以对于简若安来说,他似乎从来都没去过任何地方,这些他去过的所有地方,不过是他行程的一个落脚点,只要抵达,就会离开。
沈颂泠已经能想象到简若安听到这则消息该有多开心,或许还会兴奋的抱他一下。
沈颂泠耳垂泛上些不宜察觉的红晕,立刻终止了继续想象。
“安安?”
无人回应,沈颂泠褪去了外衣,又朝里面喊了喊简若安的名字,可除了静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