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颂泠不由得心慌起来,他看着周围细致入微的变化,这一定证明简若安已经醒了。可简若安醒后,还能去哪里,在这里没有他值得念想的地方,也没有他认识的朋友。
除了……
沈颂泠的脑海里突然露出一个不妙的想法,奔跑着来到二楼,看着走之前还关闭的房门,如今虚掩着,沈颂泠再不犹豫,推开门,却看到了他此刻再也不想看到的画面。
绕在高处的围巾,死死缠住简若安的咽喉,简若安微微喘息着,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脚边踢翻了的凳子,无不一一刺激着沈颂泠的神经。
“安安!”
沈颂泠眼疾手快,立刻将简若安抱了下来,简若安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部因为缺氧变得红肿。
“安安!你没事吧,安安,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痛不痛啊?”
沈颂泠原本还有些斥责的想法,在看到简若安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的那刻,满眼心疼,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就不应该把简若安一个人放在家里,让他会有这样的冲动。
“安安……”
沈颂泠刚要上前触碰简若安,却被简若安一手打过。沈颂泠有片刻的怔愣,不过又恢复正常,他想问问简若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如果他再晚来一步,如果路上堵车,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沈颂泠不敢继续去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看着简若安,怕他又做傻事。
可是简若安却慢慢起身,离开。
“安安!你要去哪?”
不安感一直在增长,沈颂泠突然感到一阵心闷,他的安安今天格外的不对劲,从刚刚的那种危险举动,到现在的沉默。
简若安的不开心和开心,沈颂泠一直都知道,可是这次,沈颂泠竟有些猜不到了,他开始感受不到简若安身上那份独属于他自己的傲娇和生气。
甚至这幅样子,和从前那个手上贴满创可贴,站在落地窗前演奏小提琴的男孩还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还有沐浴在阳光下的快乐。
可现在呢?一切都不一样了,沈颂泠追上去,紧握住简若安的手。
他的安安从来都不是一个沉默不语的人,有委屈的话他会哭哭唧唧的找沈颂泠抱怨,让沈颂泠摸摸他的头,他开心了就会撒娇的找沈颂泠说话,生气的话,只要稍微哄一哄,他就会傲娇的告诉沈颂泠他的生气点在哪里。但只要开口,简若安总会在沈颂泠的温柔下,很轻易的又开心起来,
简若安停下来,却没去看沈颂泠,用另一只手,用力的扯开沈颂泠的手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却被沈颂泠抓住机会,反手擒住简若安的那只手,迫使简若安去直视沈颂泠。
可沈颂泠却看到了不一样的简若安,他的安安,眼角还是肿的,眼神变得十分冷淡,不过还没等到沈颂泠继续发现不对劲,简若安便使劲推开了沈颂泠,沈颂泠因为对简若安没什么防备,瞬间被推开好几步。
“安安!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跟我说说好吗?安安,别不理我好不好?”
简若安脚步顿了顿,看着沈颂泠狼狈的模样,那个身影,似乎和投影里的那个男人重合了。
简若安突然浑身颤抖,转身就要跑,却又被沈颂泠抓住手腕,另一只手隔空犹豫着,终究还是没有抱上去。
简若安却拼命的挣扎,那双碧蓝的眼睛中闪着泪光,似乎是大海在汹涌澎湃间,流出的流泪。
“你……滚开!”
沈颂泠的心被简若安开口的第一句话刺到,不过他还是重新调整好低落,慢慢疏导他的小孩。
“安安,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痛苦,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很心疼”
简若安突然不挣扎了,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沈颂泠,沈颂泠以为简若安终于愿意说了,长舒一口气,把简若安的手放在手心,明明在布满暖气的屋子里,简若安的手却是湿漉漉的冰冷。
沈颂泠皱着眉,下意识去看了看阳台,发现他亲手洗的衣服被拿了下来,扔在地上。
这个屋子里,除了沈颂泠来过,就只有简若安一个人了,沈颂泠看着简若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的安安突然这么焦躁异常。
不过他愿意等着简若安亲口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他不会去怪简若安,他只会哄好简若安,就像之前那样。
或许告诉安安要带他环球旅游,他会不会先开心会儿?
可还未等到沈颂泠开口告诉简若安这件事,简若安就先一步开口。
“沈颂泠”
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却听得沈颂泠心头一紧。
“我在”
“你还想要……入戏多久?”
沈颂泠很是困惑,不过就以为安安还在闹脾气“怎么了?安安是怪我回来太晚了吗?”
简若安却冷笑出声,再次甩开沈颂泠的手,看着沈颂泠突然一愣的表情。简若安心中的愤怒却再也按压不住了。
“是啊,我在怪你,怪你回来的太早,不然我就可以一死了之!”
“安安!你在说什么傻话,我……”
沈颂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简若安突然打断,声嘶力竭道
“沈颂泠!你装作堂而皇之的样子,知不知道在我眼里,有多可笑”
“你究竟,究竟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演,安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别瞒着我了”
沈颂泠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和简若安讲道理,可是这句话却让简若安想要避之不谈,好自为之的想法,瞬间炸开,浑身颤抖。
“瞒?瞒你什么?我要瞒你什么!我该瞒你什么?你以为你只要做一辈子的圣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沈颂泠,你做的那些事,你瞒着我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你瞒着我,是在害怕我吗?害怕我什么?害怕我离开你吗?害怕我恨你吗?对吗?沈颂泠你告诉我,是不是?”
沈颂泠震惊的心剧烈起伏着,胸口像是被闷住一块石头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看着简若安质问的样子,沈颂泠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冷静的快速应对,他第一次有了极大的心慌感,恐惧感,向来沉稳,做事面面俱到的人,如今却看着那双熟悉的幽蓝眼睛,质问的声音一步步逼近他,沈颂泠竟有了语塞。
看着沈颂泠的表现,简若安却笑着,大笑着,随后冷静下来,看着沈颂泠,眼眶早已布满泪。想象中的嘶吼,拼命质问,恨之入骨的话,什么都没有,只有简若安看似平静的陈述,平静的质问。
可那双充满复杂感情的眼睛,和那不停抖动的身体,在一点点出卖简若安。
“沈颂泠……沈颂泠……你对我有过真心吗?有过我渴求过的真心吗?有过我希望你能给我的真心吗?”
“你有想过,纸终包不住火,你引以为傲的天罗地网,终有一天,会被撕开,你有想过如果那一天我知道了所有真相,你该怎么办呢?”
“你在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简星冉该怎么办,你哪怕只有一点……只有一点想到他,他就不会沦落如此,就不会病得如此”
“你在把我送到国外藏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异国他乡里,该怎么办?我这一生都被束缚,挣开束缚后,我该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该怎么办呢?”
“你在瞒住我的身世的时候,有没有在某天,某个时刻想起来,会后悔一下,哪怕……只有一下”
简若安每说一句话,心口就像是被人用什么用力刺了一下,是那么的痛,那么的苦,那么的疼。
明明简若安不想再去质问他,可简若安不甘心啊,他在为简星冉不甘心啊,简若安终究还是问出口
“你有想过,简星冉该怎么办呢?简若安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