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瞟了一眼满地狼藉,淡淡道:“唔,通过实践证明,你体内的不死之血,显然还不够多,现在的我显然还无法简单控制你。”
并不是不够多。而是洞门的血脉早已和不死之血融为了一体,就算虚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仅凭那一半血脉便占据这具阴阳术的造物。
在虚的人格试图趁虚而入时,阴阳师的血脉始终在抵抗。
正因如此,虚才想活捉她。普通人的身体很难长时间承受不死之血的力量,更无法最大限度地发挥虚的实力。而瑜的身体就成了眼下最好的、或者说仅剩的选择。
如果将心脏等重要器官进行更换,虚有把握重新利用不死的特性,再度重生。而这一次,将会是一个全新的、拥有巅峰力量的他。
“时间不多了。”虚用手背擦了下仍在渗血的脸颊。其余几名奈落将被网裹得严严实实、已然昏迷的吉田瑜托了起来,不远处正是准备用于转移的小型飞船。
银时等人的大部队没有料到,无论是攻击控制塔试图让阿尔塔纳再次失控,还是用政治手段暗中破坏桂小太郎在江户的布局,都不是虚的最终目的。
毕竟生存才是文明的第一要务。从思考了十几年如何毁灭自己,到这两年天天琢磨着如何活下去,生存,已然成了虚的执念。
好在,就算松阳的新躯体被银时等人护得再牢固,也不妨碍他退而求其次,选择松阳的血脉来作为替代品。
几人带着吉田瑜走上飞船。船舱正中间,早已摆好了平日维护身体用的仪器与营养液。
“把她放进去。”虚掀开斗篷,露出底下残破的身躯,“输血管准备好。”
斗篷下,那具不兼容的身体呈现出灰白色,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就是性别不太兼容,不过算了。”虚走上台阶,看着玻璃罐中被营养液缓缓包裹的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被我所控制,不死之血能够改变几乎所有的身体特征。”
——
营养液漫过锁骨时,瑜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正缓慢地向上浮起。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数倍,在密闭的玻璃罐中来回弹撞。伤口仍在往外渗血,一丝一缕散在淡蓝色的液体里,像墨滴入清水。
她银灰色的长发四散在水中,光照过来,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从侧面看过去,瑜的长相与松阳,其实在某些地方有些惊人的相似。
虚的脚步声停在玻璃罐前。他垂眼注视着她的脸,目光平静得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器物。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透过液体传来,有些失真,“松阳那家伙,到最后都在想着怎么保护你们。可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他会死,而你不会,你的身体会被利用好,成为新的首领。”
瑜想开口反驳,嘴唇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她的意识正在被另一种更冰冷、更庞大的东西触碰。那感觉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骨髓,有什么正沿着血管逆行而上,一寸寸寻找着可以扎根的空隙。
是虚。
他在她的血液里。
“反抗没有意义,”虚的声音这次直接响在了她的意识深处,“你的血脉确实特殊,可惜,只要是活物,就总有被攻破的缺口。”
玻璃罐外,仪器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几条输血管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那是从虚残破躯体中抽出的不死之血,正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
瑜蜷起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痛觉让她的意识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跳下悬崖后,历经波折与玛里奥重逢,她硬是从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出了复杂的神情。玛里奥没有惊讶,没有像她想象中嚎啕大哭然后扑上来说你怎么还活着。相反,它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是说,下次不要随随便便再跳崖了,我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你知道这对一只式神来说伤害有多大吗。
想起松阳在很久以前对她说过的话——那时她还很小,坐在私塾的廊下,玛里奥在她的膝盖上睡大觉。而松阳忽然放下手里的书,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瑜,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掌控另一个人。能重塑你的,能放弃你的,都只有你自己。”
她当时不懂,挠着头问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莫非老师都有间歇性文艺症。
松阳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什么都没有回答。
现在她懂了。
那个笑容,是在告别。
松阳老师在松下村塾的每一堂课,每一次活动,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离别。
就好像离别已注定,分开是常态,而孤独才是必然。
真的如此吗?
玻璃罐外,虚微微蹙起了眉。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虽然在顺利渗透,却始终无法触及这具身体真正的核心。就好像他正走在一条看似畅通的长廊里,可尽头那扇门,始终关着。
“有意思。”他低声说。
而在地下水道的某个出口,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晴太终于推开了一块沉重的铁栅栏。他顾不上抹脸上的脏水,拼命朝着远处人声嘈杂的方向跑去。
身后,歌舞伎町的天际已经被战火染成了暗红色。
而在他奔跑方向的尽头,一把刀正拄在地面,某位长发男人披着他那千年不变的灰色羽织,带着忠心耿耿的可以从口里掏出大炮的外星人宠物,眼神第一次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