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摩托车轮与水泥地面碰撞出的尖锐声响,瑜停下车,一边把身后的小鬼拎下来,一边环视着这个她已离开两年、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歌舞伎町。
不过目前来看,街上好像没什么人。
一旁的晴太抓了抓凌乱的短发,疑惑地说:“奇怪,大家怎么都不在?明明之前妙姐的医疗队还在这边的……”
“应该在歌舞伎町的另一边,”瑜回忆着这里的布局,“那边离控制塔更近,他们大概是去前线支援了。”
然而,凭借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的直觉,瑜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再次仔细分辨他们来时的路。从城外通往歌舞伎町的路有三条,其中两条都被堵死了——想来应该是登势婆婆带人封住了道路,既避免波及城外的普通居民,也防止敌人绕后偷袭。
那么,为什么她和晴太却能畅通无阻地一路疾驰,如此轻易地进入了城中?
吉田瑜终于反应过来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有敌人,而且这个敌人,是故意放她进来的。
“晴太,”瑜握紧了手中的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先抄近路——对,就是原来去吉原的那条小路——跑出去找支援。”
晴太仍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瑜姐,发生什么事了吗?要不我还是先去库房给你找个医疗包,先包扎一下……”
话未说完,他的后领便被猛地拎起,整个人被往后一甩,刚刚好落进两辆车的夹缝中,堪堪躲过了迎面飞来的三柄带刃禅杖。
两年以来,自从天道众的军队攻打江户开始,几乎每个江户人都对袭击生出了本能反应。
晴太没有犹豫,矮身掀开车底的下水道盖子便钻了进去。吉原开放后,那四通八达的排气通道并未被废弃,而曾经身为流浪儿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从这里潜入吉原,再从另一端脱身。
地面上的吉田瑜撕开刚被划出一道大口子的袖子,将已沁出血迹的肩膀草草裹上,叹了口气。
奈落残党本想追击,却被周围的障碍物限制,第一时间没能拦住身形小巧又灵活的晴太,只得停下来,慢慢包围住了瑜。
一位奈落首领走进包围圈,随手摘下帽子,面具下露出几缕银灰色的头发。
“好久不——”
话音未落,吉田瑜已不假思索地挥刀刺了过去。不用身后一拥而上的奈落介绍,她也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虚轻笑一声,利落地抽出禅杖,将瑜的刀挡到一旁。为躲开背后的攻击,瑜只得收回攻势,侧身避过纷乱的刀光。
“上次见你,我亲爱的女儿,”顶着一张拼接而成的脸,虚的语气倒是很淡定,“你似乎还没这么性急。”
“我可没有喜欢借尸还魂的爱好父亲,”吉田瑜冷笑。看来虚仍保留了松阳的记忆,知道她最不喜欢也最不愿提及的,便是他俩之间这段尴尬的父女关系。“倒是你,这是从哪捡来的垃圾身体?在别人身体里开高达,你以为你是羂索呢?”
不过吉田瑜心知肚明,羂索好歹还有脑子。眼前的人多半是原天道众的高层,被输入了过多的不死之血——不,恐怕还不止,说不准身体里的零件也换了不少。可他没有想过,当忒修斯之船换遍了所有木板之后,它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目前看来,眼前这具身体,已经完全被虚的意识操控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瑜忽然明白了,虚为什么一定要在后方设下陷阱留下自己。
“你觉得,你能够操控我?”瑜失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混血儿。”
“是的,我想到了这一点。”虚轻轻一摆手,一名奈落便从身后掏出了一根绳索。
不对,是一张大网!两名奈落稍稍一抖,绳索瞬间展开,变成了一张厚实的绳网。
吉田瑜强撑着早已疲惫的身躯,险险躲过另外几人的攻击,并在其中一名奈落张网的空隙间,强行刺穿了那人的心脏。可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倒下,反而四肢开始不自然地疯狂痉挛。
这也是一具注射过不死之血的身体。
吉田瑜只得夺过那人的禅杖,反手接下对面接连不断的攻击,另一只手则狠狠将刀往地上一掼,把那已不成人形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无谓的挣扎。”虚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你想用我的身体开高达,也不看看能不能兼容!”吉田瑜气笑了,“我倒没想到你能阴魂不散到这个地步。穷途末路的,是你才对吧!”
其实瑜说得没错。那位天道众高层的身体,除大脑外,其他器官——尤其是心脏——都被换了个遍。虚便是在这具身体里保留了备份意识,但也仅限这一具。其他注射过不死之血的身体,不是已经衰竭,便是像这几个属下一样,无法发挥出更强实力。
穷途末路的,确实是虚。
一根绳子缠上了瑜的腰,伤口被猛地扯开,疼得她皱紧了眉头。此时她手中已无短刃,只能徒手去扯,便没能防住迎面冲她面门而来的重拳。
“忘记告诉你了,这里因紧急战事已全部封闭。就算你那位小朋友跑到另一边,也只能看到完全封死的出口。”
瑜被这一拳揍飞三米开外,直直撞进歌舞伎町的玻璃展示窗上。
玻璃瞬间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其中一片划过虚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虚毫不在意。他一招手,几名奈落便将大网兜头投下。这一次,顺顺利利地把吉田瑜完全束缚住了。
“松阳猜错了两件事。他以为我会为了控制塔和他拼命,却没想到就算是我,如今也喜欢上了品尝生存的美妙滋味。”
“另外,他只想到你体内的不死之血会直接吸引我前来,而控制塔又是阿尔塔纳最集中的地方,所以才把你留在后方。”虚饶有兴致地望了眼远处战火纷飞的控制塔,“可惜,他没猜到,除了阿尔塔纳,我在外部仍有备份意识。”
在失血过多所带来的恍惚中,瑜想,松阳是不是这样想的她并不知道,但她同意离开大部队留在后方,确实有这个考虑。
无论如何,自己仍然是阿尔塔纳的血脉之一,靠近控制塔,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这具由意外而诞生的身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血液的颜色同样是红的,此时浸透了她散在身后的长发和身上的绳网,一路蜿蜒,填满了玻璃碎片之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