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月，再次踏进校园，眼前景色充满陌生的熟悉感。

鸟儿在枝头乱叫，修剪整齐的草坪如同柔软的绿色毯子，不时有蝴蝶起起落落。和残酷的前线相比简直是天堂，那时连见到绿色植物和阳光都是奢望。

前往中央广场途中，周安着实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

现下正逢学期伊始，大多数人浑身散发出悠闲假期的余韵。三三两两聚成一团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分享假期见闻，或者讨论课程，但最热门的话题无疑离不开那场掀起轩然大波的发布会。

周安尽量目不斜视，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走在校园里。许多目光无意地落在身上，但很快重新聚焦，显然对方意识到他的脸和发布会上的驾驶员一模一样。

如果眼神有能量，周安毫不怀疑自己应该已经被灼烧成焦炭了。

当发现那位正处风口浪尖的同门就在面前时，人群中瞬时产生小范围的沸腾。

黑发Beta个头中等，比直播影像中的驾驶员看上去更矫健，鼻梁上微微隆起的驼峰给人凭添了几分疏离感。

终于有人鼓足勇气拦住周安。

“嗨，你参加银修赛的比赛录像我看了好多遍，还有在决战时驾驶扶桑的作战视频，你是我的目标！我是一年级的新生，虽然我是beta，但以后，以后我也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修理师。”

新生羞涩地平视周安，圆润的脸庞尚未褪去婴儿肥，两颗虎牙在嘴唇开合间探出头，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周安脸上闪过惊讶，但转瞬即逝，他用轻快的语调回应：“会的，你也许会成为比我更出色的修理师。我在这个年纪时还没能接触到正规的训练，而你已经是我的学弟啦。”

得到偶像肯定，新生眼神瞬间被点亮，飞速用力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追赶。“谢谢你的鼓励！我会朝着你的方向一直前进。”

说完，他扭头跑回人群中迫不及待炫耀起和周安间的对话。

长椅在广场前孤零零站着，这里既没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没有金色蟒蛇。

扶桑跑到哪去了。

周安围绕椅子踱步，已经转了几大圈。突然在车厢里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确实很惊悚，有种窥见镜中世界的诡异感，周安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埃里希坚决不同意扶桑用他的五官塑型。

比起‘人’，他更希望在这里看到金色蟒蛇。

“喂。”

是扶桑。

可方圆十几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和中小型动物的身影，只有风吹弯草坪的沙沙声。

“喂！”声音又响起。

周安猛地蹲下，探头在长椅子底下寻找，猜测扶桑也许藏在这儿。

依然空无一物。

“这里~”

声音没有来源，仿佛很远，又很近，完全无法判断传来的方向。

“你是被白痴传染了吗？”

这次周安十分笃定，听到的声音并非是由耳朵捕捉到的空气声波——

而是来自身体里。

“扶桑，你在搞什么把戏？”

“嘘。别出声，尝试用思维跟我对话，就像我现在对你做的。”

周安尝试在心中默念：

“扶桑？你听得到我吗？”

“听不到。”

周安不可置信微微睁大眼。

“不，我的意思是，你能用心灵感知到我的声音吗？”他不确定3s机甲有没有所谓的人类大脑部位，也许该称之为芯片？他思索再三，决定用心灵称呼扶桑运行计算的部位。

“更确切地说，我能感知到你的大脑在想什么，也就是思维。不过放心，我无法获得你所有的想法，而且我也没兴趣知道，不是所有机甲都和金乌一样那么无聊。我只能感知你的意识中想对我开放的部分。”

周安想分辨，但忍住了。如果心中全部想法都被都能被扶桑知道的话，也过于没有隐私，虽然他只是一台机甲。

“这种交流方式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称呼它为‘心灵对话’吗？”

“只是个名字，随便你。以后你想对我说什么而不想被其他人听到，或者传递秘密消息，要不纯粹就是懒得动嘴——这算是一种超高效的交流方式。你都可以这么呼唤我，用你的思维向我传递消息。”

“3s机甲和自己的驾驶员都可以如此交流吗？我从没听埃里希提起过。”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交流方式。你的精神和我的机甲能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意外地形成了某种共鸣，所以你可以感受到我的想法，我也能捕获你想令我感受到的内容。”

周安盘起腿，目光被驻足在长椅一侧的蝴蝶吸引，它薄翅轻颤，如果不仔细看会觉得是一朵随风掉落在此的黄花。

扶桑变成了蝴蝶？

“好棒，那么在学校里我们可以用‘心灵对话’的方式交流，对着手腕自言自语难免会让人觉得奇怪。”他盯着蝴蝶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