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无法将面前憔悴的女人和好友联系在一起，数月未见，金灿灿的长发恢复成原本发色，爱说笑的少女此时毫无生气地睁着眼。

“璞璞，你……还好吗？”周安迟疑地开口。

良久。

宋璞转动眼珠，仿佛一尊雕塑正在适应刚获得的灵魂

“周安。”她声音嘶哑，用极缓慢的语速说。“没事，只是被标记了。”

泪水顺着眼角落入鬓发。“从始至终都是骗局，我这个傻子，还把始作俑者当成最亲近的人。”

宋璞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试图把眼泪缩回。

周安坐下，将床头旁的温水递给好友。“对不起璞璞。”他说，“先喝口水好不好。我应该在收不到你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想办法联系你，如果能早知道，也许有机会可以阻止事情发生。”

“和你没关系。即使那时你在格蕾，知晓内情，事情走向依然会朝着如今的局面发展。一切都出于自愿，也可以说我根本别无选择。”

“能扶我起来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宋璞试着撑起身体。

周安倾身，将朋友扶起，挑了一个最柔软舒适的靠枕垫在后面。

他抿紧嘴唇，欲言又止。

“是宋沉主动去找你的吧。”宋璞陷在靠垫中，手指在瓷杯上无意识抠弄。

“对了，还没来得及祝贺。听宋沉说赫尔墨斯终战时，是你驾驶扶桑救下埃里希扭转联盟颓势。好为你骄傲。当时帮你混进后勤部队，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快点好起来。在前线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等你好了我全部讲给你听，你一定会喜欢。”

他接着说，“你大哥也很担心你，你说过他向来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但今天是他亲自去学校找到我，把我带来这里。”

“宋沉。”宋璞唇边掠过冷笑。“他过去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只是为了活命而已。”

她直直望向周安，自嘲道。

“标记我的alpha就是他，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周安一时难以理解，惊讶地问：“他不是你大哥吗？”

“假兄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你见过哪个哥哥会把妹妹彻底标记。”宋璞语气讽刺。

“从出生起他就被发现患有因基因突变导致的‘空感病’。患上这种病的alpha必须找到存在同样基因点位突变的omega共同度过发情期，进行最终标记。否则之后会因逐渐无法压制发情期间的过高体温而早早离世。”

“也有极幸运者能找到符合条件的omega延长生命。所以宋氏家族一直在寻找，直至发现并收养了我。为避免意外发生，这些年他们从没放弃寻找其他合适的omega做备用人选，但一无所获。”好像力气用尽，少女疲惫地闭眼。

“如果omega发生基因突变会怎么样？” 周安紧张地问。

“omega群体不会发病，不用担心我。”宋璞勉强笑了笑。“所以当年被宋家选中，是因为我身上的基因突变与宋沉完全吻合，换句话讲——我就是他的‘药’。”

“小时候宋家的小辈们因为我被收养的身份变着花样欺负我时，总是宋沉保护我。长大以后，每年的身体检查都必包含详细的基因检测，我以为是宋沉珍视我。原来都是假象，他必须设法成为我最信任的人，以最大限度确保我心甘情愿被他标记。”

“他确实做到了。”宋璞说。

“在你离开后不久，他的私人医生告诉了我这件事，因为宋沉开始对抑制剂产生耐药性，也许下一场发情期会要了他的命。人性真是矛盾，最开始，我痛恨他的欺骗，想要抛下一切离开。但真的离开时，我犹豫了。”

“周安，我做不到看着宋沉去死。”

绝望的情绪再次涌进心间，宋璞哽咽。

“我装作毫不知情继续留在宋宅，不久后，宋沉进入发情期。比预料的更凶险，他在发情期的第二天便高热不退陷入昏迷。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被动发情药剂，给自己注射，然后进入了他的房间。”

她用手快速擦干脸庞上的泪珠。

“后来的发生的事情就像你看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切，太荒唐了。”她说。“好羡慕你，如果我能是beta该多好。不会在信息素掌控下丧失作为个体的独立意志，可以自由选择爱人。”

“璞璞。你想换个环境吗？可以去我那里住一段日子，虽然比不上这里奢华，但很热闹。扶桑的日常形态是蟒蛇，金乌也在家，你们可以互相做伴。”

“算了。”宋璞摇头。“也许我需要时间慢慢接受，现在我只想自己呆着。谢谢你。”

“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喝热水。可以给我发讯息，我陪你聊天。”

“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毕竟还要继续当宋沉的药。被标记后保证宋沉的生命已经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作为他的omega，我的情绪、意愿、想法完全受他支配。我已经彻底变成信息素的奴隶。”

“前线的时候，我和莉莉、马克一起在35号修理组工作。马克在开打前最常说：‘打不过就跑’。” 周安说。

“最开始我觉得他胆小，后来当埃里希独自面对星际海盗围剿时，我却宁愿他当个胆小鬼。只要他平安在我身边，联盟今后会发生怎样的动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做个胆小鬼吧，如果困难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那就逃跑，活着，最大限度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如果有需要，我会尽所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