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身处驾驶舱,破水而入时,周安依然吸入一大口气屏住呼吸。
巨大冲击力使得显示屏上挤满白花花的气泡与水花。
扶桑与金乌宛如两条银龙,在水中逶迤前行。
鱼群被突然闯入的庞然大物惊散,正准备再次聚合时,又有数架机甲粗暴地掠过,鱼儿这次被惊吓地躲藏在水草中,再也不肯冒头。
身份不明的对手在水底分成两队。
其中一拨人显然打算活着抓到周安,带有尖钩的绳索不断发射向扶桑,企图拖慢机甲行动速度。
而金乌就没那么好运了。
各式炮弹无情地呼啸而至,在身侧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它只得加快速度,赶在包围完成前,在火力略弱处脱身。
“都是搭档不在才会这么狼狈。如果搭档在的话,我能把他们通通干掉!”金乌愤愤开口。
“不被抓到就是胜利,我们的目标是甩掉对方。”虽然还没搞清是谁派出的机甲,但很明显,袭击并非临时起意。
“距离通道入口还有多远?”周安向扶桑问道。
“5036米。”
“金乌,你能坚持住吗……前面有水母。”他脱口而出,即便时机不对。
好像闯入海底的彩云间,朵朵梦幻巨伞在身边绽开。水母拖着触手缓慢地张合游动,它们不像鱼儿般惊散四逃,反而丝毫不在意这群入侵者。
“小意思,放心。水母可真漂亮呀,如果没有后面的苍蝇跟着,我想我会更开心。”
“我们也算变相和水母打过招呼,不虚此行。”扶桑说着,朝金乌扔出一颗散发紫色光芒的球体。
在即将触碰到机甲前,光球体积忽然扩大几百倍,半透明紫色泡泡将金乌严严实实包在里面。
“谢谢你呀!”狰狞熊脸上的蓝色电子眼亮度急速提升。
“还不是担心你拖后腿,弱鸡。”
终于,防护门出现。
可麻痹感却愈发严重,右手甚至无法握紧操作杆,刚才险些滑脱。周安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中弥漫,用疼痛勉强召回几丝清明。
金乌利落侧身,向防护门伸直手臂——
刺眼白光在掌心迅速凝聚,密集能量束化为利剑,劈向目标。
原本是门的地方,漆黑洞口如异兽大张的嘴,令人本能恐惧。
没时间犹豫,金乌和扶桑猛地扎进通道。他们进入了一个狭长、逼仄的空间。
斑驳管道壁上水草飘摇,前方只有无限延伸的管道,以及仿佛永远碰不到头的黑色实心圆。
扶桑发现了周安的不对劲。
“你的心跳和血氧数值已经远远超出正常区间,操作也接连失误。小主人,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身体……动不了。”周安吃力地挤压声带。“烟雾有问题。”
他勉强发出指令。
“和后面机甲拉开距离,把通道炸塌。”
周安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何时,脑子就像被装进一个密封容器中剧烈摇晃,眼前不停闪过炫光。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扶桑和金乌将速度提升至最高。
虽然在管道中穿行了只有几十秒,但在周安感觉里,却像几个小时。
黑洞急速变大。
他们落入海洋的宽广怀抱里。
“海域上空没有机甲活动迹象,我们成功了!”
金乌翻了一个跟头庆祝。随即集中火力炸毁游乐场与大海连接的通道,阻断紧追不放的一众机甲。
驾驶舱门向两边分开。
现在,无边无际的天空已变为深蓝色。往远处眺望,海天交际处是梦幻的紫色与浅粉,残云片片堆叠间,大部分太阳已沉入海平面。
海风涌进鼻腔,咸腥湿润,周安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但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着实是件值得珍惜的事,他贪婪地将空气装进肺里。
机甲如同两只小船,随着海浪起伏摇晃。
“告诉埃里希我们很安全,然后立刻切断所有通信讯号。我们不能回公寓,找一家不需要验证身份的旅店。”
周安被冷风吹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接着叮嘱:“最好是人员混乱的落后街区。”
柜台后,老板翘着二郎腿,毛发不多的头顶在灯光下反射出亮光,活像另一盏灯。
他的小眼珠快速在全息屏上左右移动,一面摇头感叹,一面嘴里嘟囔着:“了不得,难道又要打仗了?自己人打自己人,还能不能过几天消停日子。”
粗粝的手指曲起,在柜台上敲了敲,清脆声响使老板抬起眼。
“要间房。”
壮汉浑身散发着酒气,一道可怖的疤痕从额头撕裂到嘴角,最终消失在络腮胡子里。他显然不愿意多说半个字。
老板在柜台中探出身体,他瞟了眼被壮汉夹在胳膊下的黑发男子,小脸被兜帽盖住,看不清长相。
“一共两位?”
“嗯。”
“有身份ID的话20联盟币,不验证300联盟币。”
“什么?你抢钱吗!这够买多少本《知音》了?”壮汉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愤怒地落在柜台上,形成一个坑。
“嫌贵?你们也可以去附近别家店看看。但要先把修理费付了。”老板指指柜台。
壮汉涨红脸,双唇抽搐地磨过牙齿。
“算了。”黑发男子用很小的声音说。
如果不是被手臂揽着,他一定会像一根瘫软的面条当场溜到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