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位置发给正在搜寻的其他救援组同事,两人在原地等待大部队到来,救援任务完成,只待返航。
马克对莱恩的态度相当不满,连句好话也没有,又不是自己婆娘,真是费力不讨好。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机甲围着莱恩转圈,在走到背后时忍钢铁手指忍不住敲向对方机甲脑壳,清脆撞击声在空旷中回荡。
一片诡异的沉默。
马克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小白脸不会吓坏了吧,他主动开口:“喂。还好吗?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回去以后记得好酒好菜还我。”
“谢谢。”
通讯频道响起不情愿的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不用看都能像想莱恩的表情,必然扭曲到可以在鬼屋兼职。
“说什么?没听清。”
马克虚荣心作祟,这次一定要让小白脸诚心诚意、没半分不甘地感谢老子,他装作没听清楚又问一遍。
“我说,谢、谢、你。”
莱恩努力平复怒气,一字一顿道。
再怎么看不顺眼到底也两次救了自己,低头不丢人。
马克爽到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好啦好啦,也不是特意来救你,凑巧而已。你为什么会落单在这儿,斥候舰速度跑得比兔子还快,甩开敌人应该很容易吧。”
“有重要情报需要传递给第二舰队。”
不知怎么,莱恩声音很低沉,马克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两个战场相距十万八千里,等你到消息都凉透了,为什么不用加密频道?”
“内部有奸细,加密传输不安全,但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也必须封锁。”莱恩鼻子一酸,努力控制情绪,但音调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老师……去世了。”
马克忍住脏话,他相信不了。
“是谋杀,有人趁乱换了药,毒发速度很快,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老师离开时很安详。我们立刻封锁了消息,防止扰乱军心。必须尽快将消息带到第二舰队,但在半路中了那帮混蛋的伏击。”
莱恩一股脑将前因后果托出,差点就窝囊地交代在敌军手里,最无助的时候这厮出现了。现下终于得以喘息,他抹了把脸,感受劫后余生的轻松。
“那我们得赶紧回……”
余光扫过雷达,马克瞳孔猛地收缩。
有一驾标识为危险的机甲不知何时已悄悄藏在两人身后,幽灵般的微光在炮口涌动。
他来不及把话说完,操作机甲飞身扑向莱恩。
巨响贴着耳膜炸开。
莱恩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推向一旁,身体失控翻滚,手肘和背部接连重重撞上壁舱。
滚动终于停止,耳道里发麻的嗡鸣声使他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浓烟散尽。
显示屏里十多分钟前还在洋洋得意的机甲此时只剩残缺躯干,四肢勉强被线路连着,缝隙间火花乱溅。
一道鬼影正快速离去。
他尝试几次才打开驾驶舱。
莱恩连滚带爬冲向马克,钢铁边缘在高温下融化,他竟疯狂地直接用手扳开机关,被高温灼伤也不觉。
舱门弹开的瞬间,血腥混合清凉油的气味像巨浪将人整个吞没,他几乎不敢认马克,也不敢大声喊他的名字。
胸前一道贯穿身体的黑洞如同止不住的泉眼,温热血液不断涌出。
他将人拖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马上就会有救援人员来,撑住,你一定不会有事。”莱恩颤抖地抚摸着马克的头发。“你知道的,我是最好的医生,我一定能救活你,不要睡。”
怀中人张大嘴巴,只有气音。
莱恩这才发现马克浑身都是被高速飞溅的碎片割出的口子,其中一枚嵌入脖颈划断了声带。
他手忙脚乱将作战服撕成长条按压包扎伤口,可不起作用,鲜血总能找到出口。
“对,还有血凝酶,我去取应急针,等我。”把马克仔细放平,莱恩跑向机甲又飞快返回,短短距离里摔倒了两次。
淡黄色液体被匀速压入血管。
莱恩紧张观察着马克的表情,他抬手擦干净脸上不断滑落的水滴,分不清到底是汗、是血、还是眼泪。
“别……老子……哭……”
莱恩将耳朵贴近,努力听清马克说的话。
“我才没哭!”他大声否认。“坚持住,听到没?”
“跑……小白……”马克吃力地发出声音,他的瞳孔开始扩散,虹膜只剩窄窄一圈浅色。
好冷。
牙齿控制不住打颤。
还好不疼。
原来死亡是这个感觉——真是太tm冷了,马克想起儿时某个冬天,他因为贪玩掉进结冰的河,河底漆黑,刺骨凉水像针雨般往皮肤里钻,就和现在一样。
血液将周围地面染黑。
怀中的人像个大冰块,体温不断流逝,莱恩死死攥住马克的手,一遍遍亲吻冰凉的指尖妄图重新焐热。
“挺住,乡巴佬。”他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哀求着。
“一直没告诉你,我家酒窖里还有很多私藏的好东西,我妈说要等我结婚的时候拿出来招待客人。等回去送给你好不好?我陪你喝到天亮,你肯定没尝过那么高等级的酒。我以后再也不嘴硬,再也不嘲讽你,再也不说……讨厌你。”
眼泪砸下,落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和血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