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田玉看不到大家的神情,他还在说着话:“这些吃过鱼肉的海民就成了初代的族民,从此以后血液中都流动那位鱼妇的意志。”
“这样的事发生在3个临海点,这里有一个,浙江、山东各有一个。”
封明皱眉,问:“所以当初有3个鱼妇上岸了?”
河田玉点了点头:“对,河氏一族有3批不同区域的族民,尽管我们生长地方不一样,但族里的共同意志都是——登天门。”
“族中长辈曾私下透露一个信息给阿也的外婆,也就是我的堂妹河洛洛姑,她说最初的海民并不想吃鱼妇的肉,还想救治她们。“
“是她们说自己的肉被分食后,能帮助大家找到天门,到时候凡人也能去到神仙的天界,从此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一词冒出来后,大家的神情都变了变。
在现代一切都是高速运转的社会,有部分人会认为长生不老是种诅咒,但在封建王朝,长生不老是许多人毕生的追求,像秦始皇和汉武帝在人生最后阶段,都不甘心地去追寻那缥缈的能令人长生不老的方法。
千古帝王尚是如此,对于那时候的海民来说,这句话诱惑有多巨大可想而知。
“但那时候的祖辈们不清楚,他们以及自己的后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可以完成这件事……”
河田玉呢喃着,周身像是被悲伤的海洋覆盖。
“我们的血液被改变,我们成为鱼的附属,时机一到,符合要求的后代就会看见她出现在水里,那时候被选中的后代身体成为鱼俑,灵魂无法脱离,困在变形的鱼俑身躯上。”
卫也马上想到河田玉早死的女儿,他脱口而出:“舅公,你的女儿……”
河田玉悲恸地点头:“我可怜的囡囡啊……她说看见了鱼妇,她就在船桥底下,仰着头看着她……”
“第二天晚上,囡囡就溺死在河中,是鱼妇选中了她!”
“她只能成为鱼俑,困在那小小的庙里,等待天门开的一天,才可以解脱……”
“她才那么小,就被困住了,这哪里是长生不老,分明是诅咒啊!是惩罚我们吃了她们的诅咒啊!”
河田玉越发悲怆,精神隐隐再度崩溃。
常意禾开口:“但你和卫也的外婆洛姑都有在抗争对不对?”
河田玉的哭声慢慢收停,他哑声道:“对……”
“就是为了抗争这该死的命运,我们才搬离到这边。”
“这一片的河氏断绝了,此处的河氏几乎都死在了战争下,只活下来掌事的族长,但看到同族的亲人惨死,被保护起来的族长也不想苟活,她活生生挖出自己的子宫,再投河自杀。“
“最初我们会来这边,是因为只有这一片的河氏断绝了诅咒,但小洛和我都不想走那么决绝的路,我们来到这边是想要寻求生的出路,而不是死的绝路。”
“恰逢那时候,小洛怀的孩子理应长大后要和同族宗亲联姻,维持血液浓度,开始新一轮平衡。”
“小洛带着她出来,就是希望她挑个普通人继续稀释血液浓度,降低诅咒对我们的影响。”
“作为守卫者的我,也和当地一个普通妇女结婚,原以为生下来的囡囡会没事,但感应到鱼妇的人只有我的女儿,阿也的妈妈玉音却没有事。”
“这件事除了带给我们兄妹二人悲伤,还带来很多疑惑。”
河田玉慢慢佝偻腰背,将四十多年来的疑惑诉说出来。
“原本我作为家族里的守护者,我的后代力量没有掌事一脉的强烈,洛姑身为掌事一脉的后代,她生出来的玉音会是最容易感应到鱼妇。”
“尤其诞下玉音后,玉音她有几次出现惊厥的反应,当时我怀疑是因为她改姓为‘滕’,而不是‘河’的排斥反应。”
“所以劝玉音要不将玉音改姓回来,等度过这个惊厥时期再说。”
这个信息对得上同村人当年在树后,偷听他们兄妹两人回来的话。
“可阿也你的外婆,反倒觉得这是开始成功的体现,她坚决不让你的妈妈改姓。”
“后来,你妈妈一岁后惊厥的次数逐渐减少,也许洛姑的做法才是对的,玉音后面没事,只有我的囡囡阿瑶出事了……”
“洛姑更是在阿瑶出事后,决定带玉音远离这里,去市区生活,尝试加快摆脱诅咒的影响。”
“而我为了我的女儿,决定留在这里继续看守,这里有我的囡囡,尽管她变成鱼俑,我也不可能抛弃她的……”
常意禾忽然道:“为什么你们都决定抗争了,还要带着那么多的牌位,在仙阳那块地方寻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安置?”
“交易……”
河田玉说出一个理由。
“我和洛姑能迁徙的原因是与族里达成妥协,族中不是全部人都甘愿去等待鱼妇的‘赏赐’,成为鱼俑,尤其随着解放思想兴起,后辈们越来越不愿意,但他们需要有人强烈地抗争,去做那试验品。”
“我和洛姑就是主动出走的试验品,我们先是决定迁徙到这一带,逐步远离,而那些牌位都是族里要求带着转移的。”
“族中固执派给出的理由是,仙阳的鱼骨庙已经没有后代可以看管了,需要放一些牌位进去,避免鱼妇娘娘生气 。”
“要不然这么多代河氏之人,几个箩筐怎么就能装完他们的牌位?”
“你们进去的鱼骨庙本就是这一带的旧河氏残留下来,并不是我和洛姑搭建的。”
一些线终于连了起来。
常意禾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今年,卫也的妈妈回来过这边,她回来后没多久你就失踪了,最后却从仙阳的方向浑浑噩噩回来,这又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