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天晴无雪,清容在整理静居旧物时,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她幼时练习过的字画,以及有关笑靥剑锻造的工艺记录。
工艺不用多说,是清泽整理制定的,这本一指厚的记录写得很详细,详细到第几次因为什么导致锻造失败记录都有,偶尔几页上还有黑黢黢的指纹印,一看便是随做随记录。
翻到最后一节,足足十五次笑靥剑才锻造成功,真是艰难。
那本记录之下还压着几张画稿,拾起翻看,发现是长剑和短剑的画稿,每一张展现的图案风格都不相同,皆细画出了精细之处,作图之人可谓是心细至极。
画风笔触过于明显,清容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剑稿图都出自容悦之手。
最后一张是笑靥剑最终的那一版画稿,右下角有一行行楷小字。
“此剑赠与清容,断仇绝怨,不承……”
后面的两个字被水渍糊掉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指腹摩挲过模糊的字迹,隔着岁月,透过字迹,或许当初她也被满怀期待过。
清容突然感觉自己缓过一口气,那个一直压着她的力量消失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心底埋藏已久的心结在这一刻解开了。
晚些的时候,容仪来到了静居,进门正好瞧见清容坐在书案前摘抄着什么。
清容闻声抬头看到了大步走进来的容仪,问道:“你怎么来了?乐儿呢?”
容仪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在写什么呢?”
容仪承认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带孩子这件事情真的谁干谁崩溃,特别是容乐这种到了狗都嫌的年纪,精力异常旺盛,看着内向认生,实则很快熟悉环境后就变得无法无天,说东他就敢往西,叛逆还会撒娇,可爱又可恨。
在彩云间不像在望凤城有专门的人照顾容乐,恰好照顾容乐的乳娘病了,经不起舟车劳顿,没一起跟来。
容乐还不愿意被生人照顾,自打进到彩云间开始就一直粘在容仪身上。
好在还有个讨小孩子喜欢的清羽歌,罕见的入了容乐的眼,也就在这时候容仪才会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师妹。
她能独自来找清容,自然是让容乐自己去找清羽歌玩耍了。
见容仪不想答,清容也不再追问,将自己临摹的手稿放到一旁,又摆好空白的宣纸,边道:“来的正好,帮我临摹一下这两张短剑稿。”
容仪接过清容递来的笔 ,看了一眼需要临摹的剑稿,问道:“师尊,这是哪位大家的画稿?画得好精细。”
清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临摹的几张画稿压在旁边的书本下,回答道:“你认识。”
“我认识?”容仪用笔尖在宣纸上比划了几下,确定好位置后,笔尖在砚台里滚了一圈沾了些墨水,这才下笔临摹。
直至下手容仪才发现藏匿其中的影子。
“像是容氏的画法,是姑姑吗?”
清容一时没反应过来容仪所说的姑姑是指谁,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嗯?”
容仪目不斜视专注着手上的画作,问道:“是容夫人吗?”
清容应道:“嗯。”
也就在这时候清容突然意识到她和容仪的关系真的是……挺乱的。
很快容仪便临摹好了一张,她放下毛笔,将原稿和自己的临摹稿推到清容面前,询问道:“可以吗?”
清容对比了一下两幅画稿,若不是临摹稿上的墨迹还未干,两幅画稿当真是一模一样,不由得感叹道:“好厉害。”
完全没注意容仪发现了她藏在书本之下的画稿。
“这是什么?”
说着,容仪已经动手抽出书本下的画稿。
“等……”
等到清容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想阻止时已为时已晚。
容仪已经看到了那几张画稿,甚至还一张一张的仔细翻看起来。
清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单手撑着头无奈的看着容仪,破罐子破摔的坦然道:“这些都是我临摹的,画得不好,你想笑就笑吧,我不生气。”
确实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的,精细的花纹部分甚至变成了一小团一小团黑色的污点。
清容话虽这么说,但容仪哪敢笑啊,要笑也是换上一副十分真诚毫无嘲笑意味的微笑,她放下画稿,目光诚恳的注视着清容的双眸。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我教师尊画吧。”
“……”
不等清容开口,容仪已经站起了身,来到了她的身后,左手撑在书案上,右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在她耳边温声细语道:“师尊,先握住笔。”
一瞬间,清容有些恍惚,容仪的声线与记忆里惜日的容悦声音相重合。
“容儿,先握住笔。”
清容侧头看向容仪,欲言又止 。
容仪关切道:“怎么了?”
清容睫毛微颤,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到纸上,叹道:“没,只是好久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有些不习惯。”
容仪轻声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手把手地教人画画。”
清容握住毛笔,问道:“乐儿也没有吗?”
容仪带着清容的手在纸上移动,对比原稿在纸上寻找落笔位置,温声道:“没有,平时忙不太有空,我没教过他写字画画,请了专门的先生来教他。”
这也合理,好歹是一宗之主,很少空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