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蓝毅解释之时,敖光就已经渐渐回过神。
只是心头却相当的复杂。
蓝毅的解释,既是相对官方的说辞,也带有其那个角色的偏向,更是极会转弯的说辞。
如此一来,一场弑君谋逆,就变成了,只是敖丙忠君心切,容不得任何人假扮君主。
但...只要眼睛不瞎,任谁都看得出,敖丙仍旧心存戒备。
只是...
任何事都是这样。
无论行为是什么,关键看说辞是什么。
哪怕敖丙真的弑君,他也能找到解释。
就更不要说,这种没有行为,只有意会。
确实比之以前要成熟些了。
但...
在敖丙的心中,到底是怎么认知他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行为两次?
他...就算仪容不整,又和平时的他,有多大的区别?
而且,龙族...不是更加倾向于用气息去判断对方,是不是同族吗?
尤其是去辨识成年的龙。
龙族成年之后,香腺发育。
这是非常具有辨识度的地方。
尤其...这沉水龙涎香现在更是少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太医院再能复制,也只有首席掌握这门调配的技术。
其实...
判断的方向是很有限的。
判断对错的结果,也是很有限的。
为什么...
对敖丙的骤然发难,敖光不动如山。
殷丽和蓝毅却差点惊呼出来。
仅仅还隔着半拳距离,掌风猛然停下。
敖光的发丝晃了晃,又柔顺地垂下。
敖丙一手搭上敖光的肩,一手摸向敖光的胡茬儿:“再担心我,也要注意仪容啊~你吓死我了~”
偏头靠在敖光的肩上。
又将敖光的腰搂住。
敖光缓缓也将人搂住:“好~下不为例~”
刻意侧过脸,担心他仪容不修,长出胡子,把人扎到。
大概‘伴君如伴虎’这五个字再没有像现在这么具象化。
殷丽与蓝毅对视一眼。
隐隐感到背后有些目光似乎明明灭灭。
等两人温情了一会儿,杜太医才上前来,请两人坐下,为两人诊脉。
问诊完成,杜太医的目光便一直落在敖丙身上。
来来回回的,似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殷丽与蓝毅走到敖光身侧。
见得此番情况,殷丽迅速半垂下眼,又看向杜太医:“杜太医,可是有何不妥?”
杜太医面朝敖光,拱手道:“启禀大王,王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已经痊愈,无需再服用‘十陵和脉散’调养经脉。”
敖光心下一滞。
这...
难道是他们之间功体相通的缘故?
给敖丙运功驱寒的同时,也...修复了?
杜太医再道,只是语气却略有犹豫:“...请大王恕微臣驽钝,您二位体质确实与普通海族不同,此番为求稳妥,可寻章老再诊。不过,您向来身体康健,倒是...没有什么争议。”
杜太医这话,说得就跟在猜谜似的。
却搞得在场的,除了敖丙之外的三位,这心都悬了起来。
敖丙有些懵懵地看了看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杜太医身上:“本宫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杜太医倒也直言:“数日前,您取用‘晴空万里’三包浸泡饮用。但不知此茶具有微毒,泡茶时间超过或者不够,都会释放毒素。用来盛放茶水的杯子,需要提高杯子的温度,如此盛放茶水,才行。您不仅仅中了三倍剂量的毒,还因为过度饮茶,造成醉茶。太医院这边,后来查阅过您的起居注。那天,您只吃过早膳。空腹饮茶,本就容易醉茶。更何况是浓茶。您那天产生了很严重的中毒症状。太医院这边已经做了医案录入,王太子殿下可随时查阅。这种情况,只能用‘石镜胶’清液滴注血管中,由其吸附毒素,再通过透析机,将这种毒素从体内清除。您本身就体寒,血脉非常容易淤堵。加上这‘石镜胶’清液也是寒凉之物,在透析之时,非常容易产生停滞。只能由大王随时注意情况,为您运功驱寒,确保透析顺利。大王心切,为您运转一天一夜不歇。由此,血脉融通,透析也会加快。原本三天三夜的透析,被大王催得只用了一天一夜。您身子骨本身就弱,透析也相当地损耗身体的气血。身体弱者,为防意外,都只能用透析机最小的档位进行。当时接诊的班太医,就为您选的是最慢的那一档。但事已至此,只能让您恢复为原形,进入‘绛朱泉’修养。透析的过程中,经脉易拘挛,班太医特地给您用了‘醉眠香’。这样,您睡一觉就成。但...这样折腾,您的经脉也承受了相当大的刺激。等着修养完成,会在大致三个月的时间里,无法运功,经常都会抽筋,甚至可能连一些简单的动作做起来都因为经脉拘挛很难受。故而,需要‘十陵和脉散’来舒缓。但从今日问诊的情况看,您经脉没有问题,无需用药。”
语气有一些些迟疑:“您...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无论是否是您去归还因果,还是别的,经历过了的事,任何人都没法让时间倒流。您以前...大概从回到大王身边开始,一直都脚踩生死两岸。微臣素闻太上老君精于医道药道。您也应该有过极其特别的经历。但...作为医者,不信鬼怪,不信神仙,只闻生息。微臣只精研医术,不研究道法。也许不能理解神仙与凡体之间的差别。但您和大王若仅作为龙族的身体,微臣是尚能保证的。”
杜太医这话,便说得相当的清楚了。
沉默,流淌在敖丙与敖光之间。
难言的,两者的目光竟缓缓相撞。
又极快地别开。
殷丽和蓝毅看着这等情况,脸色也有些难看。
敖丙缓缓站起身来:“本宫去看看医案~”
敖光跟着一下站起:“看医案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回去用膳。”
敖丙没理敖光,直接往前走去。
杜太医略有一瞬错愕,但也只是朝着敖光行了礼,就跟了上去。
敖光就眼睁睁看着敖丙走远。
谁也没有料到情况会这样去发展。
但最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蓝毅小心地提醒道:“大王,那些医案,王太子殿下不能看呐~看了之后,非要翻了天不可~”
蓝毅能够当水晶宫的大管事,没点子本事,不可能是曾经那座水晶宫的大管事,也是现在这座水晶宫的大管事。
敖光和敖丙有过房事之后,敖光是不允许把这些事记录在《东海·水晶宫·起居注》上的。
这是非常不合规矩的。
尤其,敖光和敖丙都戴上了‘十龙戒’。
这更加不合规矩。
水晶宫,其实并不是敖光的私产。
准确来说,水晶宫是龙族族长的住处。
太乾宫是龙族里龙王的住处。
只是往往龙族族长和龙王这两个身份是合而为一的,才没有区分。
至于分封后,敖光将水晶宫定为私产,其他三海与东海礼制一样,那又是后话了。
不过,敖光功逾尧舜。
一座水晶宫都过于便宜了。
《起居注》,无论是太乾宫的大总管,还是水晶宫的大总管,都是需要如实记录的。
尤其是房事。
甚至会细化到当晚,王上是和谁在一起,房事有几轮,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等等。
但自敖光继位以来,取缔了如此详细的记录流程。
只允许记录是谁,是否进行房事。
其他的,都没有记录。
只是对自睁开眼睛就呆在宫里的蓝毅而言,以前师父是怎么教的,自然也会保留下相应的习惯。
敖光不许记,便不在正式的《起居注》上记录。
转而会在《起居杂记》上记载。
毕竟,谁也没有那个可以预测未来的本事。
这些生活上的细枝末节有了记录,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都是有迹可查的。
敖光和敖丙有了第一次房事,产生了什么情况等等,蓝毅都在《起居杂记》上有记载。
只是,当时的记录上,敖丙的名字都没有宫名等等的前缀,如某宫,也没有其他名号一类的,如某妃,只有一个单字——丙。
当时,敖光就跟蓝毅说过,无论其与敖丙之间如何进行房事,进行了多少次,《起居注》上统统不准记。
蓝毅当然是听命应下。
但这也只是两人之间明知的一个过场罢了。
因为敖光也清楚,这是蓝毅的职责。
本该记。
只是其不想。
但更多的,其实是想要给敖丙留下退路,留好属于东宫的尊严,属于敖丙个体的尊严。
就连...婚姻这个事情,敖光都只是给了婚礼,给了婚书,但并不在官方场合承认两者的伴侣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是该有的流程。但让所有人都处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状态中。对敖丙也只是晋升了太子之位的规格。类似于太子加封为皇太子。但却不对族长夫人的身份做官方认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敖丙万一放弃这段感情,放弃这段关系,两者都可以退回到君臣父子的这个范畴上来。敖丙永远不会因为夫人这个身份,低人一等。王太子才是官方认可的身份。族长夫人,只是存在于意会中的身份。
多记几次,蓝毅看着那些记录,当然是心生疑窦的。
纵然蓝毅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便没有绵延子嗣的福气。
倒也幸好蓝毅是天生的无法诞下子嗣,也比其他那些宫人少受些苦。
没有这个福气,不代表蓝毅不懂这些事情。
要做族长的大管事,再差都得是个万事通啊~
无论什么方面,那都是要涉猎一点的。
包括房事。
在敖光和敖丙第一次房事,敖丙伤好过后,基本上是保持了一晚一次的状态。
且敖丙每日的精神状态,也是眼见着变好的。
这不得不让蓝毅感到奇怪。
正常来说,无论对于情事中的哪一方而言,这样一晚上一次,每日行事,都是极为不痛快的。
当然,对于体弱者,另算。
加上药膏的消耗为两份。
敖丙并未有什么明显的不适。
显然是头晚用过一次,第二天起床前用过一次。
尤其,敖光那是完美的国家机器,而不是恋爱脑。
也不像敖闰对这些事还是有一定的追求。
就算夜夜笙歌,这样的房事处理,也过于奇怪。
对敖光来说,政事才是正事。
情爱,也许是小道,又也许是个牵绊。
情爱也得为政事服务。
蓝毅是在敖光继位前一段时间,才跟着敖光的。
基本上见证了敖光的蛰伏,利刃扫四海,万流归宗,各势力的反扑,权力巅峰,回归家庭,分封等等。
差不多算是陪了敖光很长一段路。
对敖光的了解,尤其是生活细节,乃至好恶的细节等,比殷丽都还知道的多,知道的详细。
当初,为了子嗣这个事情,蓝毅和殷丽还有过合作。
当然是为了敖光能够尽快得到满足条件的顺位继承人。
至于姜氏,可不是他们该效忠的人。
表面过得去,那就行。
不过,真要说起来,殷丽的眼光确实是甚为毒辣。
姜氏很识大体。
从没搞出过不合规矩的事儿来。
正因为这种种,更加显得这样的情形十分奇怪。
后来,蓝毅也有过几次表面敲打那些收拾寝宫的专职宫人,实则试探床单细节的作为。
专职宫人收拾好了之后,蓝毅验收合格,这么一件事才算完。
蓝毅在验收的时候发现,替换下来的床单上,只是有着轻微的潮气,并不能看见有精元的痕迹。
床铺上,床单之下的褥子,却摸不着潮气。
敖光对床品有着非常挑剔的要求。
蓝毅也是跟着敖光的老人了,知道敖光的习惯。
每次检查的时候,也会仔细观察褥子。
褥子必须保持松软。
褥子之下的垫子,则必须保持弹性有支撑。
敖光长期伏案,肩颈,腰椎等,都是有劳损的地方。
床铺在这些细节上,就必须要关照到。
连同偏殿的床,也得关照。
偶尔,床铺一塌糊涂的时候,敖光会把敖丙带到偏殿休息。
好几次,蓝毅都发觉,床铺上,有四个地方会有非常浅淡的凹陷。
这种情况,肯定就要换新的褥子。
有这个发现之后,蓝毅也留意过那些换下来的床单。
床单上,用紫色荧光的夜明珠照耀,就会发现少量的白色小点。
凑近一闻,也有相应的带有腥味的沉水龙涎香。
加上床铺上的痕迹,蓝毅都可以推断出,两者情事之时,选的是什么姿势。
只是对于这样几乎都找不到精元痕迹的情况,还是有一些奇怪。
一晚巡夜,来到浴房门前的时候,正好有宫人退出来,关上门。
手上还抱着脏衣筐。
蓝毅那是心头一算时间,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晚了,两人还去沐浴?
问过宫人,自两者第一次房事敖丙伤好后,每晚两者都会泡澡,但上床之后一段时间,会再来浴房,但却是用的另外一个正方形的,常年都蓄水的小号青玉浴池。青玉浴池中的水换过。用的是‘琼玉汤’。衣衫也不放在紫玉雕栏上,都是随意扔地上的。只有里衣里裤。但都有轻微的‘水痕’。
听负责浴房的宫人这么说,蓝毅顿时想起,‘琼玉汤’,他以前也给敖光和姜氏准备过。‘琼玉汤’色如琥珀,但却带浊。香气舒缓,有安眠之效。这是房事过后,可用的浴汤。这样,既可以洁净,又不会让精元被杀死。反而能够帮助精元尽量固定在人身上,有助孕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