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文笑道:“彼此彼此~”
执起茶盏,遥遥举杯示意。
殷丽承情。
***
白色的细线,如同无根的浮萍。
最后,还是落在了东宫。
见得敖丙失魂落魄,蓝玉也大致能够猜测到敖光的情况,应该看起来就很吓人。
毕竟...敖丙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没有经历过什么叫做苟且偷生。
大王恨不得把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水晶宫之外。
又一直都是个强悍的模样。
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这擎天柱忽而轰然倒塌,敖丙见得,有这样的状态,当真不奇怪。
蓝玉走去敖丙身边,将人扶住。
省得一会儿晕过去,还麻烦了。
将人扶到龙椅旁坐下,蓝玉又去寻了‘春暖花开’,放在香炉里,点燃。
再寻了八根火纹玉,放在地上,直立。
火纹玉本身自带炎性。
哪怕是这深海的海底,也削减不了其炎性。
头晚想着,两床超厚的冬被,应该也不会让敖丙僵住。
哪里知道...
估计也多半是这么一病,身体弱了,这灵珠之力就压不住了。
大王大概也考虑过种种,很早就让内务府送了这火纹玉过来。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就是...
呃...
真的有点热啊~
火纹玉静静地释放着炎力,三刻钟过去,屋子就暖了起来。
敖丙发白的脸,都晕上了一层红。
缓缓回过神,敖丙并不觉得身子发僵,反倒还觉得经脉舒展。
环视四下。
只见了八枚火红色的玉柱,放在地上。
蓝玉随侍在侧。
但衣衫的领口都晕着水渍。
额间鼻尖都有水珠:“很热吗?”
蓝玉有一些无奈:“殿下,海族常年生活在水中,越是深入海底,原本应该温度越低。但正经八百到了海底,反而水温因为海底极为稳定的海流,还稍微比中海要高一些。很像是人族那种四季如春的地界。海族没有取暖的习惯。平日里,就连用的灯,都不是人鱼膏做的,用以焚烧照明。都用的是夜明珠这等冷物。您身子约莫是因为灵珠的关系,确实与普通海族不同。听闻早产,若未到足月进行孵化,也可能产生虚冷之状。”
看向那些火纹玉:“不过,殿下不用担心。大王应当是在接您回水晶宫之后,就命人去找了这火纹玉。火纹玉天生具有炎性,哪怕在海底也可散出热气来。冬日里,您要独自呆在东宫这边,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敖丙垂了垂眼,目光就定在那火纹玉上。
敖光...到底在背地里,还为他做了多少事?
敖光为什么就这么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肯对他讲?
把自己折腾得要死不活,他还一无所知,就很好了?
他...也没到那个万事都可以云淡风轻的地步。
突然得知这么多事,他总需要点时间来静一静。
怎么...
是不是想着...他知道了以精元补益身体这个事情,会和离?
又退!
又退!
又退!
难道海底这一片江山,是靠退打下来的吗?
怎么永远都那么喜欢退?
到底要他怎样才行?
爱,永远都是他先说。
欲,也永远都是他先表达。
这浑蛋简直就像个蜗牛!
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壳里!
这还是男人吗?
国相骂得太对了!
只是...
国相提及的殉情...是什么意思?
听国相那个语气,这个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了。
假设这次是敖光认为他看到医案会提和离,但敖光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跟他一样的习惯,以醉酒去逃避那个糟糕的可能,导致醉得需要做透析了。
敖光的命理线,现在只有很浅薄的一层红色。
经过了一夜的透析,可能头晚更严重。
那么...
是否头晚敖光在经历生死时速?
若是如此,才对应得上,殉情二字。
这...
母亲的事...
敖光也向他坦诚过,一切都只是为了职责,都只是为了延续。
所以,才刻意选的纯血白龙。
为的就是诞下的子嗣,符合王位的继承标准,也符合族长之位传承的标准。
祖龙血脉加上纯血白龙...
那个时候,敖光完全处在权力之巅,还有什么是不能唾手可得的?
确实,若是敖光想,若是敖光真的对情事有兴趣,恐怕他根本就不止会有两个哥哥了。
哪怕为了寿命着想,敖光只选择龙族。
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能够推算出的因果,也在显示着,敖光是在捧场做戏。
太多太多的体现敖光是个好丈夫的细节,其实都是由殷丽提供的答案。
母亲喜欢玉白色的披帛。
敖光送上的就是玉白色的。
不仅如此,还送上一条玉白色万福纹的珍珠项链。
母亲很惊喜。
可敖光一直都浸淫在御书房,哪里会知道母亲的喜好?
就连姑姑,都是和母亲走近了不少的时间,才知道的。
而他的喜好...
敖光从来都是亲自确定...
敖光到底有没有长嘴?
怎么捧场做戏这小话儿一套一套的?
到了他这儿就成了锯嘴葫芦?
摩昂哥哥那边...
或许有走一趟更大的意义了...
敖丙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可否寻一位会做药膳的膳房师傅?既然父王是因本宫才酩酊大醉的,本宫便亲手羹汤,代为赔罪。”
蓝玉眨眨眼,再眨眨眼。
哪里敢相信这是敖丙能够说出来的话?
敖丙瞅着蓝玉那五官都恨不得飞出那张脸的表情,心头真的有一丝怀疑,他这话说的很奇怪吗?还是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蓝玉才是这个反应?
他...得到敖光的照拂太多了...
敖丙推推蓝玉的肩,催着人去找人。
他则去了御书房。
在被褫夺太子封号,降为世子,缴监国之权之后,东宫御书房里所有的文书都被运走。
不知道被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
后来,随着他接手一些事情,东宫这边也有了文书。
这些文书,敖光就没让人拿走,反而就放在这里。
那些工具书,敖光应该也没有让人拿走。
敖丙来到御书房,轻轻推开这门环上虽然有着相当磨损痕迹,但却挂着灰的大门。
御书房这边,比起寝宫,他要熟悉得多。
他也在这里呆了相当长的时间。
果然,房间有人在和没有人在,是有差别。
显然这御书房就要稍微有点人气。
敖丙跨进门。
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这红叶珊瑚的书桌,其实...他很喜欢。
不仅仅因为这个书桌是敖光亲自设计的,也因为这红叶珊瑚的颜色像极了敖光的红瞳。
那一双将他拉入深渊的眸子。
每每呆在这里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假性的感觉——那个他遥不可及的人,正紧紧地抱着他。
在这里‘奋发图强’,在这里‘慢性凌迟’,大概更多的,不是在自我惩罚,而是在惩罚那个冷若冰霜的浑蛋。
是在...假性感觉——那样一双红瞳,会有什么波动呢?愤怒吗?痛心吗?不忍再看吗?
为什么在得不到的时候,渴望得深入骨髓,疯得发癫?
在得到之后,没有任何感念,反倒又要再陷囹圄?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而得到的,却永远有始无终吗?
他难道不该觉得,无论敖光对他的感情里,目的是否纯正,他至少得到了一部分,也该满足吗?
蓝玉说,人与生俱来的身份是无法改变的。
人生来就有属于其的责任与任务。
纵然这些未必是敖光想要去背负的,但坐在那样一个位置上,就是敖光不得不去背负的...
敖光的身体,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只要敖光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敖光就是属于全体海族的...
敖光的身体绝对不能有恙...
所以啊,浑蛋就是浑蛋。
敖光这么一搞,任何知道内情的,岂不是都觉得他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苏妲己?
把敖光迷得神魂颠倒。
让敖光从勤政爱民变成那个霍乱朝纲之源?
这个样子...岂不是下一步都该——清君侧了?
瞧瞧!
这才骨子里都是兵痞子!
再是穿上华丽的衮冕,也掩饰不了骨子里透出的无赖!
明明上次来这里,就是他们一同去面对过去,一同去寻根溯源,一同去检讨...
结果呢?
是他被掌嘴。
是他差点被人吃拆入腹。
是他还要主动地褪衣,趴在这张书桌上,接受镇尺的鞭笞。
当时...
血都顺着腿流在了地毯上,这浑蛋都不停手。
还要威胁他。
再敢干主意这么大的事,那就往死里打。
说起来,凭什么?
分明是敖光浑蛋!
最后他这个受害者,怎么还变成罪人了?
看看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这一手反弹琵琶,真的很妙啊~
哼!
敖丙恨恨地剜了一眼书桌,这才转道最靠近东侧窗户的书架。
那里放着地图册。
他要去找花朝文问清楚,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首先,得知道人具体住哪儿。
花子墨和花子玉也是足够的奇葩。
从来不说他们住哪儿。
只有他们约你的,没有你约他们的道理。
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将地图仔细看来,敖丙的眉毛忍不住地一挑。
竟然...
这王城内城中轴线以东的国相府占了半条街?!
这也...
敖光不是说...当初消灭门阀,就是为了有统一的声音吗?
可这国相府看来,却难道不与当年一样吗?
不一样是权势滔天吗?
这...
花子玉曾说,这些老人家的事,少去问...
子玉他...
敖丙合上地图册。
往御花园走去。
半道正好碰上蓝玉:“殿下,药膳师傅咱家已经找好了。也特地去了趟太医院,问过注意事项。不过,这份药膳,您不能在东宫做。”
敖丙敛眉:“为何?”
蓝玉双手交叠腹前:“这倒不是材不材料的事儿。而是您回水晶宫去做,那是您作为夫人,去探望族长。但要是在东宫做,可就是儿臣去探望父君了。到时,很可能还会传出,酒里有毒之类的事情。稳妥起见,能够避讳的地方,都给避讳了。这样,对您和大王都有好处。流言多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到时,也会影响您二位的感情啊~”
敖丙问道:“那本宫去找国相,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蓝玉心下一筹算,又想起太医院的有些声音,速道:“此番,您最好是让大总管找人,私底下去约国相。最好也约在酒楼茶楼一类的地方。您也许有事情要问国相。但现在大王其实还尚未脱离危险,根据规矩,昨晚殷首席就已经准备好遗诏,以及托孤大臣了。国相与大王私交不错,也是过命兄弟。若真的出了意外,有这二位辅佐您,那东海这边的政局应当能够平稳过度。目前,监国之权都应该被殷首席交到国相手里了。这样,无论大王这边什么情况,都可以以策万全。有意外,那么立刻迎新君。没有意外,有人处理政事,大王也可安心修养。您东宫的身份很敏感。国相尚未有监国之权之时去找,那是结党营私。有监国之权还去找,大王真出意外,假设您武力也只是一般的情况下,很可能您二位就是谋逆之罪。讨伐的,那就不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