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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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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的对象:“对大王而言,他什么都得到了。即使一切推翻重置,对他来说,平地建高楼,也易如反掌。如此,生活还有什么趣味?若存在一个特别的变量,变量本身是衡量,但变量的振幅却很大,是不是就足够有趣味了?这个时候,大王不能完全掌控,就会有很大的新鲜感。当衡量的变化振幅,超越了他的掌控,精神来了。当衡量的变化振幅在合理范围内,这属于休憩。你想,他天天都要大王操心。一会儿是身体不舒服了,一会儿是脾气暴躁了,一会儿是皮得上天了,一会儿是蔫头耷脑了。像不像一年四季变化无穷?大王一直都处在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会有停下的时候。这对功成名就的男人来说,那是一般俗人没法理会的乐趣。否则,像我们这样做到顶级的富豪又为何情人不断?不就是为了享受那种掌控,享受乐趣么?”

“...或许是我狭隘了。”摩昂敛了敛眉,发觉殷正钦提供的角度,他以前倒还真的没有去细想过。毕竟,他不是雄主,不会明白雄主是怎么想的。

摩昂抿了抿唇,提及了在殷正钦的假想之下,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但...大伯把他推上那么一个位置,无论是否举行昭告天下的大婚,他已经享有了特别的政治地位,他的一举一动都带有了政治属性,而他自己却丝毫不知。这太危险了。从来都是形势比人强。他就算享有大伯的宠爱,但万一哪一天他把自己给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又当如何?”

“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在这个时候,殷正钦是非常想要翻个白眼的,但碍于摩昂是他的伴侣,他这么直白也不太好,只能是极为轻微地撇了撇嘴,“这种事情,大王肯定会铸造数层护城河的。你担心什么?”

殷正钦这话一出,摩昂就知道,殷正钦何出此言。

的确,没有经历过政变,没有深宫生活经验的人,是会怎么想。

他也怪不得殷正钦。

只能是轻微摇摇头,内心是说不出来的复杂:“你是不知道,他那个反抗强权的精神~那叫一个专跟你对着干~”

“反抗强权,这不是错。只是这针对大王的统治,是错而已。”殷正钦靠向椅背,双手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拇指交叠,语气甚至来说,是有一些笃定的,“其实,你当初不应该跟他说,放弃东宫的。”

摩昂觉得,殷正钦想得太简单了:“他不放弃,到头来,就是他们俩自相残杀。”

但殷正钦并不这么看:“你们都把他太当小孩子了。他既然经历不凡,你们就不能用那种看待襁褓中孩子的目光去看待他。你们得把他当成与你们一样的成人。既然是成人,那该不该承担家庭的责任,社会的责任?他出身既然是王族,是不是也该担负起家族的责任,王室的责任?无论以前是因为什么,当他回归东海之后,就要逐渐地往这个轨道里去合并。无论是个纨绔也好,还是个有责任心的也好。这样,他才能逐渐地去具备身为太子的属性。逐渐地通过交友,养门客等等方式,拓展人脉。同时,也通过这种方式甄别政敌和政友。再逐步拥有该有的裙带。这样,他才能逐渐地向着大王的那个方向靠拢。他才逐渐具备与君父平视的条件,并肩的条件。再往后,他才能真的站在大王身边。像这些事情,肯定需要有大王在背后,作为指导。他无法独立运作。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之间,无论有何种经历,逃离不了身份这个大框架下的命运。非要强改命运,又如何不知是殊途同归?相反,这些事情若不教他,他自己不存在鉴别能力,不知道轻重缓急,拿不准做事的分寸,这才是真正引发你们担心的祸根。”

摩昂把玩茶杯的动作缓下来:“...你太冷静了~”

殷正钦直接挑明摩昂这话:“你这话不就是讽刺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么~”

“算了~这些事该操心的也不是我~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说得对,他们东海的政事和西海无关,少去掺和~”摩昂放下茶杯,想起小家伙儿,也顺带问上一句,“你回来得早,去看过州儿了吗?他的沉水龙涎香杀伐之气很重,州儿没有不舒服吧?”

殷正钦一听摩昂这话,就知道,话题结束了。

顺坡下驴,不再纠缠:“没事~小家伙儿睡得很香~”

摩昂点点头:“那就好~”

站起身,伸出手。

殷正钦也站起身,牵住摩昂的手。

两人一道去洗漱休息。

***

翌日,梓沅在早膳后,走去‘凤羽落金宫’。

敖光正坐在窗边看书。

梓沅走过去,一把将敖光手中的书抽去,翻了翻。

是一本讲书法的书。

隐隐有些意外。

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将书合上,放在桌上,语气轻快,就像敖光本就没有看书,而是在等着她来找人玩儿:“看来,我来得正好~”

敖光早习惯了梓沅的霸道,十分平静:“何事?”

梓沅双手一摊:“当然是带你去参观参观我的草庐了~”

敖光嘴角牵起玩味的笑:“那这就麻烦了~有人拿朝文一家的性命和祠堂所有祭司的命做要挟,要我禁足啊~”

立刻,梓沅双手叉腰,挑挑眉:“你是那种受威胁的人么?”

敖光眼角含笑。

在方才的那本书上留下了一抹白光,这才跟着梓沅离去。

梓沅有裂空爪,敖光完全不奇怪。

依着敖闰那个利益交换的性子,梓沅帮了那么多忙,敖闰不可能不给点好处。

刚一落地,这地面的黄土风尘,就沾染上了敖光脚上那双靴子的鞋面儿。

敖光一瞧,是难以忍受地敛眉:“...人族的地界就这点不好。”

梓沅则更是难以忍耐地撇了撇嘴:“你的洁癖也稍微收一收~”

敖光自小就有相当严重的洁癖。

屋子里有一点杂乱,衣服上有一点脏污都不行。

也不知去军营里的那些岁月,敖光是怎么着能够跟一群糙汉子相处愉快的。

敖光眉峰一挑:“这个收不了~”

“你好像心情不错~”居然敖光没有硬邦邦地来一句——不可能,梓沅打量着人的侧脸,回味着人这还有点上挑的尾音,眼珠子咕噜一转,“让我猜猜~”

当然,也没什么好猜的:“不出意外,跟敖丙有关。昨晚,是使臣宴席。是你儿没受到污染,对吧?”

只不过,梓沅心中当然也有些好奇敖闰到底是怎么想的。

宫里,任何一场宴席之下,总有很多餐桌之下的博弈与暗流。

身居高位者,没有人不知道这些。

然而,在明确知道,敖光和敖丙都已经结婚的前提下,敖闰还搞这么一出,确实有些...别出心裁?

尤其,大家都知道的,敖光即便不是个醋坛子,也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家伙儿。

无论这样的占有欲来自本身的性情,还是来自于常年身居最高位。

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有别人染指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敖丙那个心肝儿。

这是为了给这俩创造一些醋曲吗?

梓沅没想明白。

敖光的嘴角,大概是想要压,都压不住:“我可没那么封建~”

梓沅觉得,这是忒没眼看了:“啧啧啧~你这都快让我看见你后槽牙了,还没高兴坏呢~”

敖光怎么可能承认:“哪有~”

梓沅夸张地揉揉眼睛,但眼睛里那打趣的光绝对少不了:“那肯定是我眼睛坏了~”

敖光微微别过眼去,不理会梓沅的打趣。

今早,他刚刚起身,就有‘眼睛’来汇报头晚的事情。

听到,纵使那些乐技手段通天地各种逼迫,敖丙也绝不就范。

心里的甜,哪里压抑得住呢?

这小浑蛋终于还是拿给他用戒指给套住了呀~

还是结婚好啊~

梓沅瞥着身边人,在心头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别扭。

明明这心里面,都快高兴坏了,敖丙没有就范,但还死装呢~

真想看看,敖丙没坚持住,真跟那些女子有了什么,这家伙儿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率,是扛着龙牙刀去把那些染指敖丙的女人给砍了。

转头就要问敖丙,你是要弃我而去吗?是不想要我了吗?是嫌我了吗?我哪里没有做好吗?

而敖丙本就愧疚,这下更是愧疚死了。

见了女子都得随时戒备。

呵~老男人的心思,你可别猜~

猜就是,黑芝麻馅儿的。

两人各怀心思,拾级而上。

沿着蜿蜒的阶梯,往梓沅的住处而去。

梓沅住在祝融峰下首的一个山头。

刚好能够看见祝融峰上的阴云密布却无雨,她这边的住处却万里无云微有风。

敖光暂时停步,双手背在身后:“人族还有这样奇妙的地界?”

梓沅望向祝融峰:“这是七十二洞天福地之一,自然夺天地之造化。”

敖光虚虚指了指祝融峰的位置:“那这里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梓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祝融峰之上是黑夜,之下是白天。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敖光跟上,嘴角略有玩味:“奇妙~”

梓沅领着敖光来到她的住处,推开院门。

入目的,就是一个普通的院子。

院子中央,一套白水晶的桌凳。

敖光眼底流淌过一丝异样。

梓沅将敖光安顿在桌边坐下,便独自去远处的茶棚,取了黄山的泉水,为敖光泡茶。

敖光看着梓沅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感知手指之下的光滑。

梓沅带着托盘归来。

将托盘放在水晶桌上。

徐徐坐下。

取托盘中一透明琉璃盏,递给敖光:“尝尝~”

敖光接过。

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手中的茶盏上。

透明的琉璃质地。

是那些道家人,喜欢的鹤纹。

鹤纹錾银。

却只有三只。

其余或留白,或配点云纹。

很符合道家人的观念。

只是...这个工艺...

敖光把茶盏凑近鼻尖,一抹幽香瞬间钻入肺腑。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茶。

紫色的花苞。

淡绿色的花托。

应当是采摘后,直接晒干而得。

没有经过其他工序。

茶汤微微透出一些蓝紫色。

与寻常茶不同。

看着...倒是颇像敖丙那双龙族里最美的眼睛。

敖光浅尝一口,任茶汤在嘴里,浸润味蕾。

再缓缓吞下。

目光复杂:“...这个味道...”

梓沅也取了一盏,极为享受地喝下一口,又有些得意地扬扬眉:“是不是闻着便觉得心情很好,想着应该是清苦,但喝进嘴里却是极为清淡的一点药草味?”

敖光放下茶盏:“这是什么茶?”

“‘曼依’。”梓沅将早就想好的名字说出,还不忘问问这个大文豪的意见,“这个名字怎么样?”

“你培育的?”敖光把玩着茶盏,十分满意,“茶如其名。”

梓沅一手托腮:“嗯~待会儿包一包草籽,给你带回去。你拿给蓝毅他们,种在御花园里就是。我已经培育出了能在深海生长的种子。就算不泡茶,开花之后,也异常漂亮。”

随着时间的推移,茶汤的蓝紫色更加浓郁。

敖光看着茶汤,更像是看到了远在西海的敖丙:“很像他。”

梓沅感到异常的崩溃:“拜托~别跟个鳏夫似的,成么?”

敖光深深叹出一口气,忧思难解啊:“大概是不成了~”

“那么在意,何必委屈自己?”梓沅瞧人那睹物思人的样子,放下茶盏,反手敲敲桌面。

正色道:“你这样,对他而言,却未必是他想要的。”

虽然,在内心深处,梓沅是理解,懂得,敖光那种种顾虑。

这是作为年长者出于人生阅历,出于处事经验,出于人情冷暖,会有的想法。

但是,敖光面对的,不是一个比敖光年纪略小的男子。

年龄差距不大,纵然作为年长者或许是有些顾虑,但远远达不到目前敖光这么纠结的状态。

尤其敖丙身上牵扯的事情之多,之深,之复杂。

也许,她该从敖光的角度去想想...

敖光目光离散地咀嚼着梓沅的话:“...委屈吗?”

“没有谁会期望自己的枕边人是个随时都准备着要和离的。”梓沅坐正身子,微微敛眉,“别骗我,和离书绝对一直藏在书房里,所有条款都已经列好了。只有名字那一栏还是空白。甚至,你名字都写一半了。”

敖光抬起眼来,目光空洞:“可我...总要给自己留下一些体面,不是吗?”

梓沅心头一紧。

的确,处在敖光的那个位置,哪怕是芝麻大点儿小事,那都是轩然大波。

更何况...

但这样自苦,还是让她心疼:“那你到底是要一时的体面,还是要时时刻刻的狼狈?”

敖光垂下眼去,默然。

梓沅敛去心绪,眸中皆是不赞同:“再说,你这加封的操作,也不比直接大婚来得好~”

敖光眼睫微颤,气息沉重:“...总要给彼此留个后路的。”

梓沅当然明白,敖光这样做,如若真的走到和离那一步,那么对敖丙来说,将没有任何影响。

而若是直接大婚,又和离,那么敖丙必然要遭遇失去圣宠的种种惨状。

敖光并不确定,在未来,其和敖丙的婚姻到底能够走多久。

这才...

可事情终归是有两面的。

梓沅眸中不忍:“但你更是把他推进了紫薇宫这个绞肉机。”

她自小在宫中生活,过于明白那深宫中的种种。

而敖丙...太稚嫩了。

没了敖光这把大伞,就是边缘人的敖烈都能轻易地把敖丙踢出局。

而失去了权力傍身,就如同被刮了金箔的铁棍,哪里经受得了风吹雨打日晒?

敖光猛然抬眼,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紧张:“殷丽跟你说了什么?”

“我们大家都担心他。”这一点,梓沅并不避讳,殷丽确实在昨晚跟她谈起过敖丙的情况,也道出了担忧。只是处在殷丽的那个位置上,其是一个执行者,加上信官宫首席的身份,很多事的确是很难对敖光企口。

梓沅也索性借着这个话头,说得明白些:“若大婚,他顶着个夫人的名头,看上去不怎么好听,但政治属性就是从属。其实,很多事情,才是真的可以有转圜的余地。但你现在是加封。这完全相当于他的政治属性是主从。他可是在这方面纯白纸啊~你这不都相当于把一只羊扔进了狼群里么?丽丽他们那个位置,这话怎么好说?你现在是把鱼喂进他嘴里,不是教他怎么打鱼。想过有一天,他要么被饿死,要么吃进了有毒的鱼吗?”

敖光的声音如同苦瓜酿的酒,又苦又涩:“...他太小了。”

“但他的经历,却已经够他是个成年人了。”梓沅指出核心。

皱紧眉头:“你不要觉得对不起他。你还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难道真要让他吸食着你的血肉才行?”

几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了:“立下军令状,就意味着要执行。他违抗军令,你没斩他,都叫格外开恩了,还想如何?”

敖光抿了口茶,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也算是扯平了。”

梓沅都快气笑了:“那为何不鞭尸?”

敖光依旧是那个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的模样:“...尸体都没有,如何鞭尸?”

“你继续给自己找理由,我都不想给你找理由了。”梓沅知道,敖光疼敖丙,但已经到了如此没有原则的地步,真的也是令人叹为观止,“你大概真是脑子出毛病了,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这种宿命的纠缠,我能奈何什么?”敖光又抿了口茶,徐徐活动手腕,令蓝紫色的茶汤在茶盏中轻漾,十分平静,极为让人幻视那个公认的政治机器,只是面对亲近的人,还是多了一丝安抚,“你们与我亲近,才觉得我吃了亏。但我并不这么觉得。毕竟是祖龙之魂的钦点。我要得到他,自然代价不会小。我是后辈,哪能跟祖龙掰持长短?就更不要说,我以前做的那些事。”

嘴角微勾,却是个自嘲的弧度:“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吗?”

梓沅深深地看着敖光,像是要将人给看穿:“我希望你是这么想的。但你我认识多少年了?你真这样想?”

“何必为我生气?”敖光安抚地笑笑。

敛去笑意,又是那个完美的政治机器:“我做什么决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自有度量。”

“哎~”梓沅双肩一塌,甩给敖光无数个眼刀,“先王见你这样,你别想从牢里出来!”

但敖光却欣然笑纳,甚至还有一些得意:“我想,他会很高兴,我至少拥有点常人的情感了。”

梓沅都不想吐槽:“你这作弊来的正常人情感,也好意思说呢~”

但敖光却混不在意:“总归有了,不是吗?”

梓沅猛然灌下一杯水,也是十分无奈了:“算了~说不过你~你好自为之~”

敖光冲梓沅挑挑眉:“倒是你,现在研究出‘冰魇’的解法了吗?”

梓沅瞬间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怀疑你儿是遭了这个吧?”

虽然她是出身医学世家,但她其实更喜欢研究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譬如那些术法一类的。

年幼之时,敖光和她都是书虫。

只不过,彼此的爱好不同罢了。

敖光是喜欢军事,她是喜欢那些跟医术相关的术法。

她还勉强有点时间观念。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这是家中一脉相承的养生观念。

而敖光就完全不同了。

能够不吃不喝不睡地看书,看得没完没了。

先王常常都要在藏书阁里,到处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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