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着一个侍卫就问,我儿呢?
后来,那些侍卫索性留心,敖光所在的位置。
提前就给先王说一声。
也省得先王我儿三连。
每每先王找到了人,就要念叨半天,我儿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能够如何如何。
先王念叨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但敖光却抱着那些竹简看得津津有味。
先王一见敖光根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冒,只得是直接地把人给抱走去吃饭,就是这样,敖光手里都还抱着他的竹简。
先王无奈极了。
只得把竹简给没收了,敖光不好好吃饭,就别想再去看。
被拿捏了,敖光也只得听话。
一吃完,就眼巴巴地看着先王。
先王不为所动。
让人赶紧去睡觉。
不睡觉,长不高。
敖光一见先王说话不算数,小嘴翘得老高。
也不跟先王掰持长短,最省事的就是去藏书阁,看其他的书。
敖光可不信,先王能够一直把书藏着。
先王见人又要跑,立刻召唤四条水龙把人给直接带回寝宫去,摁在床上,睡也得睡,不睡也得睡。
但敖光的抗争精神也挺好的。
就要跟先王对着干。
可始终受制于年纪小,功力不够深厚,折腾没多久,还是累得睡着了。
他们的年幼时期就是这么过来的。
后来,敖光懂点事儿之后,也知道那是先王为他好。
还诚诚恳恳地去找人道了歉。
先王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敖光一下,又能够怎么样呢?
逐渐的,变成了敖光适应她的步调。
大家一起去藏书阁,一起离开去吃饭,去休息。
先王对敖光的懂事,肯定是很满意的。
藏书阁对他们来说,总有被嚯嚯完的一天。
敖光是求知若渴,并不满足于这一点。
悄悄地,去顺了先王的玉佩,带着她像探险一样的,去了禁书区。
那里,需要有先王的玉佩作为钥匙,才能打开。
‘冰魇’这个奇诡的东西,也是她在那里知道的。
自从知道开始,她就对这个术法充满了兴趣。
甚至常常拉着敖光探讨。
但敖光不懂医术,也不懂蛊术这些的,往往都是她天马行空地说,敖光就静静地听。
从那个时候,她就立志,要把这个奇诡的东西研究清楚。
然而,史料缺失,困难重重。
在一次她又跟敖光说起,举步维艰的时候,先王来了。
这下,他们一同去禁书区的事,也瞒不住了。
但先王却只是笑着敲了敲敖光的脑袋,说早就发现玉佩不见了,禁书区没什么不能去的,你们想去就去,何至于还偷上了?
那时,她和敖光都松了口气。
后来,她还笑话敖光,先王太宠了~
只是可惜,时光荏苒,她并没有多少进展。
若敖丙遭了这个,那可就真的遭了。
昨晚,丽丽好像提过一嘴吧?
太困了,没印象了。
敖光敛着眉,直言道:“我知道没有,但还想再试一下。这个东西,对魂魄有没有作用,还是未知的。”
“这个东西,解不了。”梓沅也直言回道,“失传太久了,连最初始的配方都不全,怎么解?不过,要验证,也简单。从发际线的位置开刀,剥开头皮,分离筋肉,在头骨的末端,若有一排烟灰色的洞,那就肯定是了。”
敖光略加思量,应了下来:“试一下,也无妨。”
作为医者,梓沅也有义务告知风险:“这件事,你还是问问他的意见。先说清楚,只能半麻。否则,要伤脑子的。整个过程,跟在掏肠子似的,不舒服。分离筋肉,也会比较疼。他一点都不能动。否则,以后失禁,或是丧失运动能力,都是可能的。”
但对此,敖光的态度却很坚决:“不用问。这件事,必须做。否则,我才真的要长心魔。”
当事人都同意,梓沅也没什么好说的,筹备就是:“也好~你少一桩烦恼~”
敖光拿起茶壶,续茶一盏:“医案看得怎么样了?”
又将茶壶徐徐放下。
梓沅两手一摊:“没看~和丽丽打牌去了~”
敖光喝茶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缓:“时间还充裕,你不用着急。”
梓沅简直无言以对:“你明明就很着急,还装呢~”
敖光放下茶盏,郁闷写了满脸:“那你还耍我?”
“嗨~这不是想多看看,你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吗?”梓沅顽皮地眨眨眼。
继而又正色道:“放心~那些太医给的方案,都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等他回来,我需要看看具体的情况。毕竟,他的魂魄已经融合,又有了真实的躯体。你有那种担心,也正常。”
敖光这话甜苦参半,唏嘘长叹:“大概真是前半生为了等他,后半生全部赔给他了~”
梓沅瞧敖光那个苦命人的模样,简直没眼看,更不想和敖光掰持:“这可是你的家务事~我没听见哈~”
敖光摇摇头,抿上一口茶。
那种苦瓜沾着白糖的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
宴席结束,慕尚书亲自将敖丙送回房间,还让人送上醒酒汤,亲眼看着敖丙服下之后,这才离去。
敖丙坐在床边,双手也松弛地搭在床上。
脑子还有点昏昏糊糊的。
良久,周身的热气终于散去。
敖丙眨了眨眼。
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双手松松放在窗框上。
一双眼凝望着远处出神。
直到晨光熹微,敖丙这才回到床上,盘腿坐下。
运功片刻。
又去换了身衣服,重新打理。
回到桌边,取了笔墨,洋洋洒洒。
将信用‘水藻胶’封好。
又用东海东宫的专用火漆给封上。
拿着信,走出屋子。
来到驿馆门口,寻得守卫,将信交给守卫:“麻烦将这封信转交给西海龙王。”
守卫接下:“是。”
速速离去。
这一切,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慕尚书眼里。
敖丙回身,正好看见慕尚书向他走来。
慕尚书来到敖丙身边,也不避讳,的确亲眼看到了这么一件事:“殿下这是做什么?”
敖丙展臂相邀,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昨晚我答应那些女子,为她们求情。家书一封罢了。”
慕尚书捋着胡子的手一顿:“殿下...很特别。”
对此,敖丙倒是有另外的看法:“众生皆苦,何以有别?海族曾经遭遇的磨难,都是被强加的。难道这些女子的命运,不是我们强加给她们的?”
慕尚书垂了垂眼,声音中混杂着一丝复杂:“殿下有怜悯之心,当然很好。但...在这么一条浑浊的河里,是格格不入啊~”
“我知道。”敖丙笑笑,不以为意,“但能够做一点,就是一点。趁着我现在还没堕落到浑浊的河里,就装个傻吧~”
慕尚书思虑片刻,还是劝道:“殿下,其实...你可以和大王好好谈谈,以一个成熟男人的身份。”
敖丙苦笑着看向慕尚书:“他从来都是一意孤行,能谈吗?”
“这个么,当然不可避免。”慕尚书捋捋胡子,“但谈判这种事,也总要试一试才行。”
敖丙不置可否:“借你吉言。”
与慕尚书共进早膳后,便回屋修炼。
没有任何睡意。
守卫得了敖丙的吩咐,迅速就将信带去了水晶宫,经过通传,送到刚刚用完早膳的敖闰的案头。
敖闰见得这东宫的专用火漆,顺口也问了守卫,敖丙有没有带话。
守卫摇摇头。
敖闰挥挥手,将守卫打发走。
尖利的指甲,小心地撕开这一封‘西海龙王亲启’的信。
信中,是显然具有了敖光风骨的一手字。
只是,也看得出,还未经过权力的洗礼。
这样一封求情的书信,写得直白,没有一丝回环。
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为敖闰拿披帛而来的摩格瞧见敖闰正在看信,还有些奇怪:“在看什么?”
按说,这样的宴席过后,这一天都是用来修整的。
就算信官宫那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搅扰敖闰的安宁。
敖闰拢了拢肩头的披帛,不答,顺手就把手中的信往摩格那里一递:“喏~”
摩格瞥了眼桌上的信封,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火漆碎屑,是东海东宫的专用颜色——冰蓝色。
心下略有猜测。
拿过敖闰递来的信纸速速一览。
颇有些讶异:“...嗯?一夜之间,那么成熟了?”
敖闰一手托腮,精明的眼睛带着浅笑:“呵~不过同病相怜罢了。”
摩格在敖闰身旁坐下:“揠苗助长,未必正确。”
敖闰看着摩格手中的信纸,语气略沉:“但有些时候,却又要推他一把。”
摩格琢磨着敖闰的话,有个猜想:“...你是觉得...要和离?”
“不会。”敖闰说得笃定,“只是...风波肯定小不了。一个,锱铢必较,醋腌东海。一个,心胸宽广,海纳百川。不得海浪滔天么?”
摩格将信纸放下,叹息深重:“有时,真的希望和他们都毫无关系。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我们的日子。”
敖闰听得摩格这话,略略一怔。
又在心下叹息,她的大将军还是更加适合军营那种地方。
细细想来,摩格和敖丙还挺像的。
这样感叹,难道是同性相斥吗?
***
深夜,西海东宫。
并排躺在榻上的两人,其中一人不仅呼吸紊乱,还频频翻身。
惹得殷正钦也没有睡意。
殷正钦推推摩昂的肩头:“睡不着?”
摩昂放弃挣扎般的睁开眼,苦恼溢满整个房间:“想到要见他,就心浮气躁,难以安眠。”
殷正钦提议道:“那我陪你去走走?”
摩昂想了想,翻身起来:“好吧~左右我也不想再烙烧饼了~”
殷正钦也跟着起来。
两人随意披了件衣服。
再披了件披风。
一幽蓝色。
一柳青色。
推开寝殿的大门,徐徐往外走去。
两人并肩,走得不快。
殷正钦有意领着摩昂走去寝宫西北侧。
穿过花门,就是殷正钦的一方天地。
殷正钦闲来无事,也喜欢折腾盆景。
这里就是在两人定下之后,摩昂划给殷正钦的地方。
殷正钦领着人往院中走去。
直到正中。
此处,正静静地放着一颗‘雾凇’。
年纪不大,已经在海底生长了五六百年了。
前些日子,才被殷正钦的人找到。
移栽到此处。
这颗‘雾凇’并非中通外直,反而树冠是往一侧歪斜的。
仿佛一个人往一侧伸出手去,顶托蓝天。
要是这棵树没有这样奇怪的造型,也入不了西海首富的眼。
移栽之后,殷正钦便计划着要给‘雾凇’重新打理打理。
但手上一堆事儿给压着,还当真一直都没空。
好在这日有个空闲。
殷正钦当然手痒难耐。
修剪之后,还抱了一盒宝石来。
分别放在不同的枝丫之上。
还刻意放了夜明珠。
这样,纵使夜间看着,也光华璀璨。
打造完之后,殷正钦感到十分满意。
还说找个时间,带着摩昂来观赏观赏。
倒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么快。
“看看我修剪的盆景~”殷正钦带着摩昂走到‘雾凇’面前,显然有点期望听到赞赏的语气,“怎么样?”
摩昂将这颗缀满了宝石的‘雾凇’堪堪打量,面色微僵:“你昨天一下午就干这个了?”
果然,富商的审美就是这么粗暴直接。
“对啊~”殷正钦双手叉腰,点点头,还有些得意,“浪费时间这种事,我最在行~”
摩昂确实被殷正钦这话给逗笑了:“呵~”
这世人个个都道光阴难买。
偏偏他家这个,还理直气壮地浪费。
真是...有一种难言的可爱。
殷正钦期待地看着摩昂:“快说说,我弄得怎么样?”
摩昂搜肠刮肚地找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很有...奢靡之风~”
殷正钦叉着腰的手瞬间垂下,整个人也跟霜打了的豆芽一样,悲伤地直哼哼:“完蛋!我这明明就是清淡之风啊~妥妥的风评被害啊!”
摩昂显然有些意外。
领会过来人这话的反讽,忍不住地笑起来。
他家这个,还挺幽默。
“终于笑了~”瞧见人不再是浅浅勾勾嘴角就算了数,反而笑得眼睛都弯了,殷正钦松了口气,当然也不吝赞美,“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摩昂看了殷正钦一眼,真心实意地感谢:“难为你逗我开心了~”
殷正钦抱臂,认真地看着摩昂的侧脸:“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但你真的没必要纠结的。”
殷正钦这话一出,摩昂倒也了然了殷正钦的心思,语气复杂:“我有时真的有点恨敖甲和敖乙。你说这家伙儿关我什么事儿?到头来,我成了他亲哥,比个老父亲还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