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凤羽落金宫。
敖光正与梓沅下棋。
蓝毅从外间而来,手中捧着一个幽蓝色的水晶盒:“大王,西海敬献的贡品——‘琼霄云珠粉’一盒。”
梓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蓝毅手中的盒子:“谁送的啊?”
蓝毅回道:“侍者说是,西海东宫敬送。说,这‘琼霄云珠粉’经过实验,有极好的镇定作用,故而敬献一份。”
言罢,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把房间留给二人私话。
“看到没有?”梓沅冲敖光挑挑眉,“那摩昂的伴侣是相当的会来事儿,出手也阔绰。这玩意儿的一个种贝,就值一箱金珠呢~他可是给搞了一个池塘,包了一个庄园,派专人饲养。就怕摩昂情绪激动,导致这金针定腺功败垂成。这么一盒,就值一百箱金珠。”
敖光把玩着手中的黑子:“我记得,你说他是...西海的首富?”
“对啊~”梓沅笑得颇为像偷腥的狐狸,“摩昂可是找了个行走的内务府啊~”
敖光打量着蓝毅手中的盒子,话却是对着梓沅问的:“他叫什么?”
梓沅扬扬眉,眉眼间尽是打趣:“你要干嘛?查户口啊?”
“仅仅只是有点好奇。”敖光看向梓沅,那叫一脸正直,“他可是丙儿的哥夫。”
“懂了~”提到敖丙么,梓沅就明白了,“但人家都结婚那么多年了,就算人家不入你眼,你也不能强拆鸳鸯啊~”
敖光清幽地看着梓沅:“你觉得,对摩昂来说,爱与不爱就那么重要吗?”
梓沅喉间一滞,虽然明白敖光的意思,但始终还是有一丝对摩昂的心疼:“...你这样横加干涉,真的好吗?”
“商人重利,有偏向。而政治则是平衡。”敖光却索性把其中的利害说个明白,“他呆在摩昂身边,陪着玩玩,或者在经济的政策上还比较有远见什么的,对摩昂来说,是助力。与此同时,他们也存在官民的对抗关系。你想,情感关系,快感关系,政经关系,官民关系,这一切都搅在一起,摩昂这个舵手还能把船开好吗?”
强调:“尤其,他这个首富的身份。摩昂和他在一起,你觉得其他商人该怎么想?”
语气放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也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自由,肯定都是牺牲自己,去成全所有。”
“...先王在你身上赌那么大,也真的是厉害。”此刻,梓沅对摩昂的心疼,逐渐扩散到了,对敖光他们这样的孤家寡人的心疼。
但却将这种心绪掩去,还能打趣:“你真就一政治怪物~”
“你说这话,就叫有意思?”敖光都快被气笑了,“你当初出的主意,让我去睡个藕粉,怎么就不说,你这个主意对我一点不残忍了?”
“我是小绾?”
“我原本情欲就很淡,几千年的时间,连自泄都不到五次。你让我天天都得对一团藕粉提起兴趣,算着提枪上阵,也真的是相当的厉害~”
“不是~”梓沅英眉倒竖,“敖丙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小心眼了?猪油蒙心了吧?”
实在痛心疾首:“果然,漂亮的男人就是会骗人的!”
“我小心眼?我要小心眼,还能让你爹那么一个太医跑去做酷吏?”敖光震惊极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爹拿着骨针,兴奋写了满脸,甚至都笑起来了,把骨针给直接往我肋骨上一戳,抄起锤子,就给使劲捶。我痛得越狠,他就越开心。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太医,怎么能够残忍到这个地步!”
嘴角的得意么,藏不住:“哼~丙儿除了能够看上我,还能看上谁?他没出生时,我绝对是最俊美的那个。他出生了,我就屈居第二。我要权有权,要钱有钱,长得好,身材佳,器大活好,耐心更是没得说。就这样,还不足以吸引他?”
梓沅扶额:“论起不要脸这一点,我甘拜下风~”
“赶快,老老实实交代~”敖光清清嗓子,“我那内务府这年年给丙儿买各种天材地宝,也快空了~这么有钱,不抄家,真的可惜了~”
梓沅额角抽抽:“你有这功夫问我,丽丽那边都快把人家给抄家了吧?”
敖光淡笑,眼眸中还含着些许梓沅总是误会他的嗔怪:“这是家人,怎么可以这样?”
“好吧~”梓沅当真无话可说,“我满足一下你这爱瞎说的毛病。”
“这家伙儿叫殷正钦。他比摩昂大了两百岁左右,是纯血白龙之后。但出现了变异,身上不是白色。浑身,连带龙角,都是淡金色,眼睛则是淡棕色。他的命理线没有,应该是变异导致。一个普通商人的儿子,是妾室所生。似乎天生就具备很好的经商头脑,四百多岁的时候,就离家经商,未曾回家。九百岁的时候,有了第一个孩子。妻妾有十余个。孩子总共生了六个。这几个孩子,应该都是有预谋的生育,年纪相差不到五岁,是不同妻妾所生。这些孩子,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从那之后,他就没再有孩子。后来,战争开始,就变卖家当,带着家人出逃,躲了起来。直到西海定居,才又回去。孩子分家,给了每个一套宅子和十年的度支,不再管了。他的妻妾与他也好聚好散。他给了这些妻妾二十年的度支。以后,这些都是他的家人。大家真有什么困难了,也都会帮一把。一直独居做生意。西海是他的大本营。他的生意扩展至其他三海,还做一些与人族之间的珠宝生意和水产生意。他跟西海官场的那些官员,往来密切,也是个做消息生意的。天赋这种东西,那就是没话说。他很快就跃升西海财富榜的前一百名。之后,慢慢的,也成了顶级富豪。但他本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和龙族本身的习惯一样,喜欢宝石。然后,也就是喜欢茶艺,爱好打牌,喝酒海量。平日里,还会做手工。他掌握着一门独家的金丝劈丝工艺,也会冶炼。他们家做出的珠宝,骨架可以细若头发丝,但却可承载超过骨架数十倍重量的宝石。也是个吃手艺饭的。摩昂养病归来,两人于路上车架相撞,一见钟情。西海宫里举行了一场宴席,表彰十大富豪。他那时就已经是首富了。而后,他通过买东宫的首席幕僚一职,去到摩昂身边。两人也谈了十多年,才决定戴戒指的。闰闰和摩格也吃了他们的喜酒。摩昂这弄继承人的事儿,他也在这里面出了很多力,甚至都想帮着摩昂孵化算了。他们俩感情一直还是比较稳定。摩昂的病情也因为这种稳定,情况是比较好的。”
敖光冲梓沅略略挑了下眉:“你看,商人是不是重利?他不思投军报效,却变卖家产出逃,这叫什么道理?”
“人各有志,你不能要求所有人,明知道是死,还往里面跳。再说,他逃了,但也从另外一方面,在信息明显存在差异的情况下,给龙族留下了火种。”梓沅觉得,这真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了,“你这就属于强词夺理了~”
敖光倒也确实不避讳他对殷正钦的态度:“总之,我不喜欢。”
“这干你何事?”梓沅真的有点怀疑敖光这是属于太闲了,瞧瞧这听了八卦,还嫌弃起八卦无聊的样子。
一抹猜想又跃然脑海:“难道你是觉得,丙丙缺乏点竞争意识?”
敖光苦恼地叹道:“丙儿要稍微能够懂点男人的心思,我大概都能大赦天下了~”
梓沅捂嘴偷笑:“这就说明,你这做夫君的,没调教好啊~”
还是看敖光吃瘪最有趣啊~
两人正说着,却有一道淡紫色的符箓从窗户外飘来。
柔柔地搭在敖光的眼睛上。
像是给敖光束了一道眼罩。
瑰丽的淡紫色又增加了些许旖旎。
敖光早已习惯,手上掐诀,让符箓落到手心中,细细观看。
“你俩玩儿的挺野啊~”梓沅瞧敖光那个浑身上下都冒着甜滋滋的模样,就完全不难猜测,这道符箓是敖丙传来的,只是不知道具体到底是什么内容,这可是个打趣的最好时机啊,“你稍微收收~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敖光挥手散去符箓,却散不掉周身的甜味:“他那张嘴啊,甜的时候能够腻死人,毒的时候能够气死人~”
梓沅心下一转,笑道:“难怪你能长结节~”
敖光认真求问:“除了挑掉,还有别的办法吗?”
“看你能不能接受。”梓沅这边,当然有备选方案,“也可以服药,吃个半年,以后定期服用‘清解丸’就是。”
敖光语气轻松:“那还是服药吧~”
却惹得梓沅双手叉腰:“你这立场能够坚定一点吗?”
“我考虑了一下,最好还是别让他看到比较好。”敖光笑笑,一副思虑周全的模样,“他是杀神,我怕他看着,受了刺激,大开杀戒。你们谁能把他按下?”
虽然梓沅更加觉得,是敖丙这出使去了,还把敖光放在心上,跟敖光传信传情,让敖光改变了主意,但若说内心深处,没有一丝对于敖丙破坏力的担忧,那也是妄言:“...他...看到血腥的画面就会...”
敖光实话实说:“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表明这件事,但他确实容易红眼。”
梓沅心中盘算数下,答应下来:“好吧~随你~”
**
西海。
水晶宫。
殷正钦根据内侍的指引,来到棋牌室:“见过母王,父亲。”
“正钦,正好你来了~赶紧陪你母王推两把牌~”瞧见是殷正钦,摩格妥妥地松了口气,“为父再输下去,那就岌岌可危矣~”
殷正钦笑着应下:“是,父亲。”
摩格起身,把殷正钦拉到他的位置,将人按坐下来。
整个人都怀着轻松,出去透气去了。
“父亲这牌不是很好吗?”殷正钦目光扫过牌桌,又看了看摩格手中的牌,有些惊奇。
但一想到跟他命运没太大差别的摩格,冲敖闰递去一个玩笑的眼神:“母王这是又欺负父亲了?”
敖闰瞥了眼更漏,子时二刻,才更加感到奇怪:“这么晚了,你不陪着摩昂,怎么过来了?”
殷正钦自然是等着摩昂熟睡之后,这才悄声前来水晶宫的。
知道敖闰和摩格休息的晚,虽然也有些碰运气的想法。
但摩昂种种表现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需要知道,他该怎么去安慰摩昂。
以及摩昂产生这些担忧的真正原因。
他也好对症下药。
“事情是这样的...”殷正钦条理清晰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
双手撑住膝头,眼中的心疼与忧心,仿佛都要一泻千里:“摩昂那个话,确实让我心中不安,故而来找母王求教。放心,他已经睡下了。”
敖闰没有急于解释原因,反问道:“这个么...你怎么看?”
殷正钦敛着眉,斟酌片刻,选了个更加真实和贴切的感受:“觉得...摩昂像是被人威胁了。”
敖闰了然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温言解释:“大哥他...毫无疑问,是相当出色的政治家。比起父王,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祖龙流传下来,龙族的族长穿紫衣。王上,都是穿白衣。紫色,是龙族最尊贵的颜色。白色,是龙族王上最尊贵的颜色。族中祭祀,是深紫色的厚重礼服。上朝,那都是白色的衮冕。”
“大哥登基,立刻就做了一个违背祖制的决定,将白色的中衣换成了正红色。”
“自此,正红色也成了最尊贵的颜色。”
“纯白色的全套衮冕,变成了只有在王上这个身份下,祭祀这种非常庄重的场合才能穿的礼服。”
“大哥还做了很多事。”
“引领我走入权力的,大哥是第一个。哪怕那是他的不经意,但对我亦有深远的影响。”
“殷丽,是第二个。她是一个非常具备长远政治眼光的女子,冷静到甚至是死寂的状态,理智到甚至是完美机器的状态。若说政治怪物,大哥和她都荣膺此名。”
“我会的很多东西,都是观察殷丽的一举一动得到的。其他的,全是靠自己去读书,去领悟,在权力的漩涡里去摸爬滚打。”
“有个浸淫朝堂数千年还屹立不倒的老师,那是相当幸运的。你会少走很多弯路,同时也获得支持。哪怕这其实会对你的执政理念造成影响。老师是宽仁的,学生也多是宽仁的。”
“大哥这一代,就只有他是纯血龙族。你二伯的母亲,是蜥蜴族。你三伯的母亲,是蟾蜍族。我的母亲,是海蛇。我们这三个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受到母亲非我族类的影响,凑在一起,完全开大,都干不过大哥。”
“看到了吗?父王有多偏爱大哥~为了他,选的和薇儿一样的纯血白龙的龙女,这样就不会有外戚专权的烦恼。毕竟,就算你不想,但妻妾家上有父母叔伯,下有兄弟姊妹,不可能不安排进朝堂。就算放在不痛不痒的位置,但结党营私呢?利益诱惑呢?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去避免的。这就是根植于人性中的东西。千万年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为了他,中途是空了几百年,才有了你二伯。这就是怕你二伯跟大哥岁数相近,大哥不能稳稳地执掌东宫。”
“大哥自小那是好武成痴。可能也就少年时期,就能跃上东海的海面,龙牙刀凌空斩下,便是海浪漾起数千丈。占了父王和那个龙女很大的便宜。大哥幼时是被父王抱着,仔细教的读书写字。”
“稍微大点了,就放军营里去了。军队,才是你掌权最重要的武器。你个人再强悍,无数能力一般的士兵一拥而上,蚂蚁也能拖死大象。大哥武力强,也得那些将军的青眼,谁都想带在身边。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大哥年轻时,就吊儿郎当的,也是个烟鬼酒鬼。在军营里,这样其实也蛮吃得开的。那些个将军不管是不是刚直不阿,像那种危险程度不高但能刷军功的任务,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大哥。这其实算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父王这是有意的。就这样,军功有了,跟那些个士兵打成一片,军心有了。大哥的军事能力非常出众,做参谋长的时候,战损比几乎达到一比七千。他也很得那些将士军官上上下下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