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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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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儿,父王把他喊回去的时候,他身上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坏毛病。烟是绝不能离手的。烈酒是每天都要喝的。这些毛病在军营里肯定是不被允许的。但他身份特殊,父王也应该是打过招呼的。”

“父王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给他把这些毛病改了,才有那么一个仪表堂堂的东宫。”

“父王很偏心。你二伯三伯,连见他一面都难,自小就是爹不亲娘不爱。就连念书这种事,父王都是随便丢一个翰林过去,就算完了。从来不问他们课业如何。他们才真的是野蛮生长。大哥则是被父王规划好了所有的路——所有一定能够掌权且排除兄弟姊妹这些异己的路。”

“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也对得起父王的一切谋划,担得起那个王位。”

“我是最倒霉的。还没破壳,父王就驾崩了。我是由大哥孵化的,花了十年时间。我从来都没见过父王长什么样,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还是在内务府的如意馆里,看到的画像。”

“幼时,一直都是奶娘带我。我不知道大哥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他三五年的时间会抽个空来看我外,其他的就没管过。只是他也拜托了龟丞相教导我。那个时候,他还没孩子,也带不了孩子,又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定夺,还是原谅他吧~”

“龟丞相是父王的丞相。大哥接手之后,也用的他。他孩子很多。一个孩子生长到什么阶段,该干什么,他都给我安排得妥帖。”

“确实,读书才能提升智慧。我比我那两个哥哥强很多。当我听见他们就跟那市场上的老妪一样尽说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之时,就想打爆他们的脑袋,想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那时,我甚至觉得,我跟他们之间有着深刻的壁垒。我也向往宫外的世界。”

“之后,我随军了。手起刀落,快意恩仇,多美妙~”

“或许,就是上天跟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也有很好的军事指挥能力。粮草运输,战线规划,带兵打仗,我也不比大哥差多少。”

“随着战线缩减,扫六合接近尾声,我和大哥都回王城了。大概是大哥看我厉害,看我聪明,看我渴望成长,让我进了朝堂,甚至是他又一次违背祖制,让我做了东宫,还让龟丞相退位了。”

“这又是一个新的世界。我求知若渴,求才若命,但...在政治手腕上,我就不如他。我那时根本就想象不到,他是怎么着跟嫂嫂天天在水晶宫腻乎,这朝堂都无法被我全部掌控。按说,他不上朝,成天你侬我侬,对朝堂的控制力是一定会被削弱的。但...”

“我是差了很多。一度,我还安排过刺客,要取他的项上人头。很多时候,有一个优秀的首领,也代表着散沙全靠统领。那么擒贼先擒王。但长兄如父。更何况,我还是他孵化的。但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渴望,更是真实的。”

“我也纠结过,矛盾过。甚至在派出刺客的时候,就后悔了。毕竟,手足相残,内心之中,那是不可能没有一点隔阂的。成了,那就是既觉得以后天下都是我的了,又觉得我失去了一个哥哥。没有成,既觉得这是天妒我也,又觉得我还是有三个哥哥。矛盾就是这样,像章鱼的那些触角,无数拉扯着你。”

“当然,最终没有成。其实我知道,以他的手段,肯定能够查出来,我就是幕后主使。我也想过,万一被查到了,我会面临什么。但这件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对我依旧如初。”

“我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论武力,我比不过他。论智谋,我永远棋差一招。论手腕,我没他那么厉害。否则,又怎么会不是我兄妹二人平分天下?”

“其实,不仅仅是摩昂,连同我,也对大哥有深切的恐惧。他是一个完美的军事统帅,一个完美的政治机器,一个完美的族长王上。当你数次与他过招,却永远都打不了翻天印的时候,时间长了,无论他是否凶悍无匹,你的心里就是会退缩。这是谁也没有办法避免的。又不是缺心眼儿,可以一直不断地冲锋。”

“鼎,是礼器,而且是重型礼器。大哥继位的时候,用的就是九尊紫玉雪玉俏色四足方鼎。那是对他作为正统继承人的承认。鼎,有权力的意思。”

“大哥现在把俏色四足鼎给摩昂了,还刻意写的是摩昂的生辰,就是知道我要退位,西海要交到摩昂手上了。而他,也决定四海彼此独立。以后,西海要是出了什么事,或是得罪了天族,或是跟修罗族大打出手,他再不会管了。”

“移交外交文书那天,你不在。他们的礼部尚书送了十几个箱子过来。丙儿只当是后续的礼物筹备好了,再送的。他手里的那份外交文书就是他需要移交给我的东西。但那个文书只有薄薄的一页。那是外交文书的扉页。实际的外交文书,全在箱子里。箱子里还给了四海的疆域分布图。这就是彻底确定了彼此疆域的意思,是真的权力独立了。”

“这人呐,当你知道有个强大无匹的人无论如何都肯定会为你兜底的时候,你就会毫无底线,就会恣意妄为,往死里作。”

“当年那个情况,换作我是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把家底输光到何种程度,才意识到已经回不了头了。毕竟,有子民,才有生息。一个光杆司令,做不了任何事。”

“为了他的那个决定,为了东海的族人竟然对付我,锁链加身多久,我就恨了他多久,恨不得饮血啖肉。”

“他一次次在朝堂上对我出手,一次次摧毁我的权力护城河,一次次让我退回原位,我也恨过他,但更多的是佩服他。”

“摩昂感到紧张,并不奇怪。我也感到紧张。”

“以往,我也不明白,他什么事情都要想很久是为什么。他把方案拿出来之后,我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太保守了。现在,这西海的担子真的落到我自己的肩上,感觉就差太多了。”

“西海彻底独立,连国书他都一起送来了,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划清界限。以后,你西海犯事儿跟我无关。甚至来说,以后这西海的子民要去东海,还要专门的签证。东海和西海的户口都是独立的。”

“无论是他的武力,还是丙儿的武力,再是丙儿那些特殊的身份,真有债主找上门去,以礼相待,那就是明明白白的疆域图,明明白白的国书,明明白白的权力独立。动武,那就是自讨苦吃。”

“当年,战火就是从我西海烧起来的。我没法硬气地为他目前这个决定找他讨要说法。就更不要说,升仙那一刻,龙族的躯体都被摧毁到成了一堆劫灰,他已经跟我跟我那两个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了。反而是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西海之事与我何干?你要说,他绝情,你都没那个理由。”

“他啊,确确实实是应了帝心如渊四个字。”

“政权这个东西,玩得好,那叫其乐无穷,玩不好,那就是命丧黄泉。”

“彼此独立,就会有彼此不同的执政方略,从而带来彼此间国力的不同强弱。摩昂说的那些,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正所谓,弱国无外交。摩昂也给你从经济,军事这两方面,分析了东海的情况。但他说的也比较简略,没有跟你说复杂了。说复杂了,你肯定当时头都大了。”

“实际上,需要分析的因素有很多,最终会汇集成一个更好理解一点的东西——综合国力。”

“这打仗,那打的就是钱、粮、命。你的将帅如何,武器如何,兵力如何,布防如何,这都是前线要去考虑的东西。你后方,则着重要考虑,你手上有多少粮草,怎么往前线输送,运力如何,你的国库里到底能够有多少钱来支撑这么一场战争,要是前线派出的兵没有拿下攻略目标之时,你后方还能往前面的战场输送怎样的人才。这是很复杂的一套工程。”

“当前线送来战报的时候,你坐镇后方,是否能够给出非常准确的判断,是战是和等等。”

“一般说来,谁也不会轻启战端。一旦开打,也往往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也许可以开始一件事,但这件事能不能结束,却未必是你说了算。”

“有些时候,哪怕是一场小小的战役,都可能把你的国库给你全部烧完。”

“你都没钱了,俸禄都给不出去了,谁给你干活儿?军队如何,这是硬件。而由经济政治文化共同影响下的综合国力,则是你的软件。”

“战争怎么打,这是策略与兵力排布。后方怎么应,这是规划与精妙计算。”

“整体分析下来,东海那是无论软件硬件都比我们强,就更不要说,他们还有两个杀神。”

“当你无法跟一个强国争胜的时候,你心里就得有个谱儿。你这外交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子民享有安宁。摩昂所说的纯血白龙的移民,他的孩子派到东海去做质子,这都是外交方面,作为弱国,非常正常的一个操作。”

“面对一个强国,你不招惹,那是基本操作,让他不想打你,才是更正确和成熟的操作。”

“凭借摩昂的能力,如果我们西海向南海北海用兵,四五百年的时间,确实能够啃下来。但如此一来,军费从何而来?”

“北海面积小,温度低,战略意义实则不大。而南海面积大,温度高,但地形复杂,存在多物种的杂居情况,矛盾相对尖锐。虽然那边的农业确实发达,可以达到东海的水平,一年六季。但他们的边境很多都跟魔族有着相当暧昧的关系。我和摩昂的属性,对魔族的威慑力是完全不够的。如此一来,为何攻取?”

“要开战,除非是你攻取的地方,那是带有政治意义的,譬如你占领了东海的紫薇宫,带有经济意义的,譬如囤粮无数,手工业者无数,带有军事意义的,譬如各类堡垒等等。”

“你必须要去权衡一下,你的收益和成本。你根本没有收益,为何付出成本?就算有收益,入不敷出,有何意义?这些事情,必当精细的计算之后,才有最终的决定。”

“而东海不同。它对我们其他三海而言,是占有绝对优势的一方。只有他想不想打你的,没有你还跟他讨价还价的。所以,摩昂感觉到要坏事了,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说,敖丙现在是天道。他要真的动了灭你的念头,天道是认同他的。你再有理由,也没理由啊~现在万千子民是压在摩昂身上,他没疯都已经算是很好了。”

“正钦,你未尝涉及权力。这其中的千缠万绕,你现在是连个看客都不算。摩昂却已经浸淫几百年,还在以前那个朝堂上有过建树。这些事情,你得相信他的政治眼光。”

“他是我花尽心力,一点一点给雕琢出来的。他有什么想法,我知道。他的这些推测,并不是错,而是在为以后的长久计。”

“这跟你做生意不一样。你做生意,那就是卖价减成本。而权力,却就没那么简单了。”

“敖丙确实是一个相当不确定的因素。他的武力过于强横了,而他自己又无法理智地掌控这么一个力量。”

“大哥对敖丙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至于摩昂推测,花朝文会做敖丙的老师,可能性是有,但到底在什么时候,不好说。”

“确实,大哥不可能不让敖丙亲政。敖丙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他都已经册封王太子了,这就是万一有意外,谁都不能跟敖丙饶舌的意思。”

“虽然确实这是他一个挡手的操作,但未尝不是他真有这么一步棋。他每走一步,都要考量很多。任何一个决定的目的,绝不单一。”

“当然,他也不可能让敖丙一脸懵懂地就去操盘。最终,敖丙会把海底都化作炼狱。”

“想要敖丙开好船,确实需要教他怎么去开船。花朝文是一个很好的人选。确实如同摩昂说的,花朝文一个就可以顶十几个不同技能的太子太傅。也确实,他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其心思也深不可测。”

“他到底把敖丙变好,还是变坏,亦或均衡,他并不是完全的决定因素。但这些却影响到我们未来能不能睡个好觉。”

“你的推测,也是一种可能。二圣临朝,这也是一种可控的局面。但你我都不知道在未来,大哥会如何决定。”

“当不确定太多的时候,而这些不确定又多数都是负面的时候,是容易心态崩了。”

拍拍殷正钦的肩:“你好好陪他就是。等着你跟他时间再长一些之后,心里对军政财贸外交有个数的时候,你会更懂他的。”

殷正钦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敖闰的眼睛里,充满坚定与对摩昂的心疼:“母王,这些事情可以教我吗?我想替他分担。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以我的能力,能不能给他一点帮助。看着他着急,我又不知道他到底在着急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些劝慰的话,但这没用啊~”

“你要让他教你。”敖闰轻笑,“摩昂对大哥有深切的恐惧,他对自己是不自信的。他那个性子,又随摩格,过于正直和刚硬了些。一旦遭遇打击,不容易有回弹的空间。现在,摩昂还在养病。你让他教你,也可以引导他多说一些话。”

“这样既可以增进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可以让他释放压力。确实,目前他要做这西海的开国国君了,与东海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他以后再见大哥,那就是王对王了。你想,大哥积威甚重,他又是个小辈,压力能不大吗?”

“这人,压力大了,要么是奋发图强,要么是自怨自艾,要么就是把自己给逼死。有合理的舒压方式,也能保持健康。”

殷正钦了然:“谨遵母王教诲。”

敖闰顺势提醒一句:“最近丙儿在,摩昂应该情绪上起伏会比较大,你注意观察着。”

“此事正要和母王汇报。‘琼霄云珠’经过实验,确实具有很强的镇定作用。章太医也已经看过,可以给摩昂服下。这几天,摩昂的状态也还算好。”对此,殷正钦已有应对,“摩昂跟我说,敖丙性子非常倔,脾气一上来就能把人气得要死不活。我自作主张,把‘琼霄云珠粉’给东海送了一份过去,以他的名义。”

敖闰十分欣慰:“做的好~”

殷正钦略有些叨扰的愧疚:“若母王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回去陪人休息了。”

敖闰轻笑颔首:“去吧~”

殷正钦行上一礼,这就告退。

摩格说是要去透气,却并未离开多远。

见得殷正钦离去,缓缓走回了棋牌室。

来到敖闰身边落座,那颗刚硬的心,也对摩昂起了一丝涟漪:“摩昂竟然想了那么远...”

敖闰一手托腮,眼中都是骄傲:“大哥大概挺后悔,怎么没把摩昂从我手里抢走~”

摩格看向敖闰:“但我听正钦的意思,似乎...敖丙成长起来,不比摩昂差。”

“他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哥还一路保驾护航的,就算是个目不识丁的,也能有个平均水平。”敖闰隐有一丝无奈,“只是,这孩子确实很有意思,挺得大哥那个装疯卖傻的真传。”

当然也有一个做母亲的对儿子的担忧:“其实,我是真的希望,以后敖丙亲政了,不要跟摩昂对上。敖丙武力那么强,首先就对摩昂有威慑。摩昂不容易做出理智的判断。而且,敖丙肯定是那种笑里藏刀的。摩昂无论打不打得过,都要吃亏。就更别说,还有殷丽,花朝文这些厉害角色。但愿大哥一直把敖丙当做笼中鸟。否则,州儿他们的未来,很难。”

摩格觉得,敖闰多少有些言过其实了:“殷丽,花朝文他们,应该活不了那么长吧?”

“你老年痴呆了?”敖闰美目一瞪,“殷丽身负八分之一的龙族血脉,花朝文更是身负四分之一龙族血脉的龟。还活不了那么长?你在想些什么?”

“再说,你以为大哥真的会用异族?他那是嘴上说着,门阀乱我朝纲。但在正经八百的用人上,关键位置绝对都是身负龙族血脉的。因为他要稳定,控制,和忠诚。关键位置一会儿又换人,一会儿又换人,培养一条好用的狗没那么容易。”

摩格眉间染上几许阴郁:“若敖丙是天道,你倒不如让他做一个天道誓言。”

敖闰颇为惊喜:“难为你都会开玩笑了~”

摩格肩头微微下榻:“以前听到他那种种目无法纪恣意妄为的行径,只觉得心惊肉跳。现在说是独立了,原本是我们一家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了,却发现如他那样,更是难以安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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