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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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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停下,摩昂从车架上下来。

但却一直不见另外一个身影。

敖丙向车架内侧张望:“哥夫呢?”

摩昂立刻挡去敖丙的视线,心生警惕:“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次次都问他!”

“这倒是没有,就他比较有趣嘛~”瞧摩昂那个护食的样子,敖丙也没再逗人,反倒是挽住摩昂的胳膊,往幽园内走去,“他又去做什么了?”

说起这个事情嘛,摩昂觉得,他还是比敖丙要脸一些:“...他不舒服,在宫里休息。”

敖丙瞥着摩昂那不自在的神色,奸笑:“没看出来啊~”

“你这不是少见多怪吗?”摩昂被敖丙的奸笑一激,差点儿炸鳞,“我是君,他是臣,他就该躺下去!”

敖丙眨眨眼,没想到,这还是对年下啊:“你那么霸道啊?”

摩昂重申:“这是君臣之别,不是霸道。”

敖丙眼珠子一转:“他是今天才惹你生气的吧?”

摩昂停下脚步,将敖丙的双手捧在手心里:“...抱歉,我以前不知道,你的爱人一天到晚尽说些丧气话,尽想着放手,这心里会那么难受,跟刀割似的。”

敖丙回想起摩昂和殷正钦之间的互动,着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想着放手?”

摩昂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等州儿再大些,我就要亲政了。他...”

敖丙按住摩昂的双肩,目光灼灼:“哥,我们是同病相怜,才应该同仇敌忾啊~”

摩昂像是难以置信:“你该不会也...你们不是都结婚了吗?怎么还...”

敖丙挽住摩昂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去:“西海的请安折子,他看了之后,就给我了。你和薇儿...我当时心里接受不了,跟他...我只是打算静一静...我觉得有点乱...但意外接踵而至...他以为我看到那个写着房中术补精益肾的医案,就会大发雷霆,要和离,跑去买醉...到来这里前一晚,我都还在跟他掰持。我都怕他在我离开之后,又搞什么幺蛾子,等我回去,人去楼空。每天晚上,我都给他传符箓过去,确定他人还在宫里。这就...”

摇摇头,嘴里心里都像含着一块黄连:“哎~我是从来不知道,他那是安安静静地给你发疯~一旦疯了,你连控场的机会都没有~这次,真的把我都给吓死了~”

摩昂连连抚膺:“幸好你哥夫是个理智的~”

敖丙一个肘击:“喂~现在是你该感慨的时候吗?”

摩昂却心态极好:“我没有幸灾乐祸,已经很好了~”

敖丙被摩昂这话梗住:“你...”

“我怎么了?”摩昂当真这么想的,“拜托~我家那个是正常的,就是有点不太相信,我能跟他共白首而已。哪像你家那个?”

敖丙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不敢相信?你那个毒酒不是都给他喝了吗?还能撒开?”

“他担心权力的事儿,觉得说,我权力变大了,能够见到的好东西更多了,心里产生变化了,他就在我眼里不是很重要的那个了~”摩昂倒也实话实说,“但他这就属于想多了~在我过得不好的时候,他不离不弃。在我过得好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舍弃他?再说,他那么有钱,我可以花他的钱,给子民减税,这有什么不好的~”

敖丙拽拽摩昂的衣衫:“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都很奇怪?”

摩昂追问:“哪里奇怪?”

“他们为什么都对自己不自信呢?”敖丙确实难以理解,“你都不知道,父王能够说出那种什么,只有我选择他的,从来没有他选择我的,这种话。我真的都被他给整懵了~”

摩昂稍加推测:“你哥夫那里,我倒是能够理解一些。毕竟,他比我年纪大,还就是个商人,面对我,他是应该有点觉得不自信的。但大伯有什么不自信的?龙族里,大概没有谁不想爬上他的床了吧?一旦把他拿到手,这权力有了,钱更是多的堆成山,还脾气好,这就...”

敖丙类比殷正钦,叹了口气:“可能...因为我被祖龙之魂选中了吧。他觉得,这是在面对祖宗。”

摩昂一脸怪诞:“你这话...”

着实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

“骗你作甚~”敖丙剜了摩昂一眼,觉得摩昂这就属于太夸张了,“我的蛋壳他都保存完好,我们一起把蛋壳复原之后,我的那个图腾,确实就是祖龙之魂。”

“我的天...”摩昂的笑一下停住,眼睛瞪大。

瞬间就理解了:“那他不自信也情有可原了。”

敖丙摸着下巴:“但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脑补悲伤的故事...”

摩昂一时嘴快:“那不是和你以前一样吗?”

摩昂这话,让许多细节都好像对上了:“我...”

“真要说起来,当时劝你,劝得我心情复杂。一方面心疼你,跟那蜗牛似的,一直埋着头,触角就放在壳子的边缘,一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缩进去,很久都不出来。一方面又非常想要对你动粗。你那个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的看得我火大~我从没见过哪个族人,是你那个鬼样子。”摩昂停下脚步,面对敖丙,轻轻拍拍敖丙的肩。

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背在身后:“现在,我释怀了~你俩一个德行!只不过是那个时候,你魂魄不稳,才表现的那么明显。大伯那是太过强悍,遮掩了去~”

敖丙一手叉腰,一手狠狠冲着摩昂心口一拳:“你那时还对我有那种想法!我怎么没看出来你那么包藏祸心呢?”

摩昂灵巧地侧身躲过:“我想揍你,还要写在脸上?”

“你...”敖丙被摩昂这有理有据地一噎,还真无力反驳。

皱皱鼻子,视线转向他处:“你怎么处置他的?”

摩昂揽过敖丙的肩,往一处暖阁走去:“我当然不能让他再有这个想法。我是君,他是臣。他必须服从我。赏他六十大板,好好给我记着~”

眼角带笑,特地交代:“他以后要是敢跑,我到时候发了通缉令,你可不能窝藏逃犯啊~”

“你这么狠的?”敖丙暗暗咋舌,“哥夫不是身体不好吗?”

“他的体质问题,关我罚他什么事儿?”摩昂对此,却另有看法,“这种事,你不令行禁止,下次他还要再给你来一回。”

“我搁这儿天天陪他唱戏呢~”

“身体弱,那就疼得更狠,伤就养的越慢,他就能一辈子都记住。”

“他第一次冒这个念头的时候,你不罚,不告诉他这个行为是绝对不能再出现的,那实际也就是在讲,这事儿就这么着,下次你再犯,结果也一样。那以后就是周而复始。”

“我没兴趣将同样的事情做两遍~”

敖丙摇摇头:“你真像个酷吏~”

“为君者,先要心狠,再要心软。狠,是快刀斩乱麻。软,是怀柔安人心。”摩昂推开暖阁的门,带着敖丙进去,看着敖丙的眼,不容置疑,“我没做错。”

敖丙双手叉腰,再次叹道:“哎~父王大概真的是在感慨,你怎么就不是他儿子呢~”

摩昂关上暖阁的门。

走到敖丙面前,为敖丙脱去披风,往臂弯上一搭,伸手戳戳敖丙的眉心:“真是如此,弟弟,你早已经躺尸了~”

转身走去衣架旁,把披风搭在衣架上。

又脱去他的墨绿色披风,一样搭在衣架上。

敖丙打量着摩昂的背影:“你真会对付敖烈他们啊?”

摩昂走回敖丙身旁,揽过人的腰,领着人拾级而上,来到二楼:“敖烈又不想争这个位置,我对付他干嘛?我对付的,那肯定是想从我手中把权力拿走的人,影响了大局的人,朝堂上结党的人,还有跟我抢母王宠爱的人。权力,只能是我想给,不能是他想要。”

“这话...父王也说过。”敖丙在落地窗边的宽椅落座,“你那天说,无论有没有错,君主都不会认错。真的错了,也只会想办法去改善。而圣明的君主,认不认错,都不影响他的圣明,那是什么意思?”

摩昂烧水煮茶:“因为君主得一言九鼎。简单说来,那就是他做这么一个决定之前,必须深思熟虑。因为当他一旦把这个决定说出口的时候,就不能更改了。这样,领到命令去做事的臣子,那就是很明确要做的事。这么一件事执行下去之后,获得了相应的结果。这个结果与当初决策的目的一对比,有没有达到既定的目标,就很容易能够看出来。”

特地选了暖玉杯垫,放到敖丙手边,把煮好的茶给敖丙沏上一杯,放到暖玉杯垫上去:“所谓的决定,其实就是达到既定目标的措施。当结果没有与既定目标达成一致的时候,你去追查每一条命令之下,是执行不到位,还是出了别的什么问题,你是很明确的。那么,什么地方不对劲,影响到了结果,该纠错纠错,该处罚处罚。这样,臣子也会信服你。因为确实是他那里出现了问题。”

走去暖炉旁,调□□门,让屋内更暖和一些:“举个例子。比如,我们现在做一个雕件。你刚刚才说应该做甲字状,臣子按照甲字状做,结果人家臣子都还没把这个宝石的样给打好,你就说要做乙字状。臣子一想,幸好还没开工呢。那就改。等着臣子这乙字状都要雕一半了,你才说,我要的是丙字状。你说这事儿该怎么整?”

走回敖丙对面落座:“做君主,最忌讳朝令夕改。都别说做君主了,就是普通百姓也一样。你今天跟我说,你长得好标志,我喜欢你。明天却说,你这个渣男,谁会喜欢。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事儿了。”

“普通百姓的交往中,你说过什么话,转头就不认,倒还好。人家就当被狗咬了。但心里,肯定会留下你这个人不讲信义,反复无常的印象。以后,也会避开你走。普通的百姓有那么多,你反复无常,一个一个的,能够嚯嚯一大片。毕竟,被你嚯嚯过了,人家也不会再理你了。你只能换着人嚯嚯。一个人被你嚯嚯了,人家避开你。你再嚯嚯一个人,人家也避开你。当你嚯嚯的人有了三四个,人家就会聚在一起,都觉得你这个家伙儿反复无常,把这么一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地告诉给亲朋好友。人家都避着你走了,你就没人可以嚯嚯了。”

也沏了杯茶,抿上一口:“当一大群人对你都是这么一个印象的时候,无论是亲身经历的,还是听说的,反复无常这么四个字就像是刺在你脸上一样。你以后再想做什么事,一再跟人承诺,你绝不会朝令夕改,也不会有人信你了。”

“你想,普通的百姓尚且如此,你做君王的,是不是所面临的情况会更加狭隘?”

“宫里,就那么些人。你就住在这么一个四方的盒子里。每个人,那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是给人这么一个印象,你就失去了威仪。因为你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谁会敬重你?谁会信任你?谁会觉得你靠得住?”

“为什么说,做君子,要一诺千金?一诺千金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品质。当你身边有朋友是这样的时候,你遭遇危险,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因为你知道,他答应了要保你平安,那就是你无论有什么危险,他都会来救你。你会觉得,把求救信号给到他了,你就可以坚持着抵挡一阵,等他来救你。你也一定可以脱离困境。但要是对方反复无常,答应了你的事,转头就变卦,你也不会把求救的机会托付给对方。这就是一个相互的东西。”

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再举一个也许你会觉得很刺耳的例子。你认识哪吒的契机,在于他追海夜叉追到了海边。海夜叉抱着小女孩儿。哪吒说,海夜叉是妖怪要抓,他要救小女孩儿。处在你的视角,实际上,你不能判断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

“因为事件的三方,只有一个在这么说。”

“海夜叉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跑。小女孩儿被他抱着,不会说话,但也没有激烈的反抗。”

“在这种情况下,你作为一个合格的君王,首先应该喊停。因为那时你的武力绝对在他们所有人之上。你是肯定可以喊停的。”

“喊停之后,你应该先问海夜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接着,在海夜叉表述的时候,观察小女孩儿到底有没有反抗。若当真是海夜叉抢了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一定会害怕,惊慌,向你求救。因为小孩子都是非常敏锐的,当她察觉到你是可以救她,给她公正的人之时,那是一定会那么反应的。”

“在这件事上,你必须先去问海夜叉。因为说海夜叉是坏人的这个观点是哪吒提出来的。但只有观点,没有说明理由。”

“一般来讲,任何人给你讲某某某是个坏人,但又不说明具体原因,总是以一些什么他始乱终弃啊,水性杨花啊,这种带有非常模糊意义的暗指私生活上面的词,那跟你说话的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你要说一个人有问题,那你就要列举出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来。否则,但凡只讲观点,不讲理由的,都是问题户。”

“当哪吒提出了这个观点,你不去问哪吒为什么这么说,首先就给了哪吒一个震慑。这样就表示,你要理由。他说不出来,那就是他恶人先告状了。”

搁下茶盏,打开茶几的抽屉,从抽屉中取出一只蓝色的琉璃盒子,打开盒子,用镊子取出一只塔香,放进香炉点燃,又把盒子收拾好,放回原位:“对海夜叉来说,他打不过你,心里是恐惧的。所以,他会格外注意你的动向。与此同时,他也怕你以你的武力去偏私哪吒。哪吒那时,没爆发成魔丸形态,肯定打不过海夜叉的。”

“你首先问海夜叉,事情是怎么样的。他要是被冤枉了,见到你没有理会污蔑,还先问他事情的起因,他心里不说感谢你,至少来讲,他心里是欣慰的。因为他是被诬陷了,但现在有人主持公道,且这个主持公道的人是可以用强力来结束争端的。”

“但你呢?”

“不问青红皂白,先打海夜叉。”

“你觉得,他心里会想什么?就算他刚开始不想抓小女孩儿的,心里也会去赌一口气,既然你都认为我做了恶,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呢?还不如把这个恶坐实了,才不憋屈。最后,非常容易演化成,他真杀害小女孩儿了。”

“你问过海夜叉,他说他是被冤枉的,事情的起因是如何如何的。你听的时候,除了去注意小女孩儿的反应以外,你还要去注意哪吒。若哪吒表现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海夜叉就说什么——妖都是坏的,你怎么可能不是为了抓到小女孩儿吃掉呢?”

“这立刻就暴露了他的观念——妖都是坏的。其次,也立刻就反应了他具有相当的刻板印象,不明是非,不论对错。再次,也立刻反应了,他在冤枉海夜叉。”

“若他当真是亲眼见到海夜叉抓着小女孩,张开嘴,要一口吞下,他这个时候只会觉得海夜叉是在你面前狡辩,他立刻就会反驳对方,也会立刻拿出证据。如此,事情很快就能清晰明了。”

“但你作为持有强力的一方,可能解决争端一方,却偏听偏信,无论在未来你是不是还会和海夜叉有交集,他若是弱小,那就会偏安一隅,甚至想办法不会再与你产生交集。当你发现他有什么用处的时候,去邀请他为你做事,他一想,你以前那么着偏着心断案,能够信你吗?怕不是功成就要立刻卸磨杀驴?他要答应,他是傻子!当他强大,他心里种下的,就是仇恨的种子。向你复仇,不可避免。”

“无论是谁,都希望得到公正的待遇。”

“当你不问青红皂白,向着自己的同胞,下狠手的时候,你觉得,你跟无量有差别吗?他吃同族的血馒头,你以强力去伤害同族,不一样是吃人家的血馒头?”

“就算你觉得小女孩呆在海夜叉那里有危险,你抢过来之后,也还是应该履行我给你说的那个过程。对有错误的那一方处罚,对没有做错事的一方安抚。如此,在没错的这里,你是一个公正的人。在有错的那里,经过对峙,他要是还尚存一点人性,就会意识到是他冤枉了海夜叉。他会愧疚,会去跟海夜叉道歉。如此一来,那就是化干戈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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