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很多事情,都是要靠当地族长的号召力推行。所以,在这样的地方,你要是得罪了族长,也会引发其他人的敌视。说个难听点的,要是李氏夫妇手里没有兵,这些百姓早就举起锄头给他们家赶出陈塘关了。乡里乡亲的心里有苦,肯定要去给族长反映。但族长手里没有兵,没有办法抗衡。也会加深族长的敌视。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就更不要说,这些百姓是被迫去参加了李府的宴席。你自己想想,李靖的官威大不大?他的儿子出生,关这些百姓何事?这些百姓为什么要去道贺?你也可以算算,你的子牙师侄。他是怎么着做官的。最后他弥留之际,又是怎么去叮嘱他的子子孙孙应当如何为官。他去世了,那些百姓又是如何送别。你把你这个子牙师侄跟李靖一对比,立刻就知道,李靖是个什么混账玩意儿。”
“这些百姓,首先对你李家的认识就是负面的。无论后面哪吒再向着这些百姓释放善意,那都是没有用的。因为这些百姓会认为是假的。这些百姓认为你,不可能不为恶。你说,这个时候,再想要做个好孩子,将魔丸是坏种这个标签给洗掉的哪吒,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别人对你的整体认知,你很难去打翻身仗。除非你是心坚如铁。等着哪吒回去,跟殷夫人说,他做了好事,为什么还是被骂?魔丸就真的是十恶不赦吗?可他确实是做了好事啊~殷夫人一想,这群草芥玩意儿在干什么呢?我儿做了好事,不该感恩戴德吗?怎么着?还想打翻天印了是吧?”
“立刻,肯定对哪吒说,谁说魔丸十恶不赦的?胡说八道!我儿做自己就行!别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我儿怎么不招人喜欢呢?转过背,就去威胁那些百姓,无论哪吒做什么都是对的。你觉得,这是不是一个恶性循环?”
“小孩子,他对好坏是没有认知的。他知道好与不好,是做父母的教的。所以才说,有什么样的孩子,必然有什么样的父母。”
“哪吒一想,生我养我的娘亲都说我是对的,那我就是对的啊~转头就去做他认为的好事。但魔丸在他体内,他会比寻常的孩子力气更大。他就算是去搀扶个老人,都指不定能够把人家的骨头给干碎了。”
“从事实上来说,他去扶老人这个行为,是对的。但轻重,他拿捏不了。这个时候,殷夫人该教他的是这个。但殷夫人不教。”
“老人被他捏得骨头都要碎了,却不敢说。怕转头就被抓到牢里去了。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他一看,我帮了这个老人,怎么着他笑得比哭都难看?很快就会意识到,是她娘在背后搞了鬼。也会意识到,他娘对他说了假话。当他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却得不到正向的反馈之时,黑暗就会从心里滋生,也会破罐子破摔,类似我之前给你讲的海夜叉的那种心态。”
“整个陈塘关的大环境,他父母的不作为,对他所有行为的不规范,不确定标准,不引导教育,太乙这个能力很强,可以做最终裁决的,不作为,是不是全盘都给崩了?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是有心做好人,都做不了。这个时候,人人都讨厌你,哪吒又怎么不会被孤立?”
“当他告诉你,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跟他踢毽子的人,听上去很可怜很糟糕,那这又是不是一种既定呢?”
“他既然力气很大,可以为整个陈塘关做的事情很多。”
“力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拥有力量的人走了歪路,把这个力量去做了坏事。这个时候,就是能力越大,越可怕。”
“你自己也可以想想,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可以在天雷过后,天雷摧毁了那些百姓的家园,但那些百姓还朝你们下跪感恩戴德,得到印证?”
“丙儿,任何人都不是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人,那是一定会有朋友的。因为世界这么大,总有能够和你志趣相投的人。你看,你喜欢山水画,是不是就有像花子墨花子玉这样的才子聚在你身边?你喜欢打牌,是不是就有像宁远,朱鑫这样的公子哥聚在你身边?你喜欢听戏,是不是就有萧云松这样的闲人陪你去开心?”
“你有什么样的爱好,那你肯定就会接触到同好。大家聚在一起时间长了,多交流交流,志趣相投,理念一致,逐渐就会引为知己和伙伴。若家世相当,你们是处在同一个阶层的人,那么这样的关系就会稳定下来。能够有这样的朋友,你会感到很舒服,很开心。因为你们都不为吃穿发愁,看重的是志同道合。也因为志同道合,你们彼此间的友情越深越稳固。因为你们的价值观念是一样的。”
“这其实也叫做,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想要了解一个人,只需要打听打听这个人身边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就会有个推测。当然,最少你要打听到这人的朋友有六个。这样会尽量去囊括齐全。否则,人太少了,不具有代表性。人太多了,增加你判断的难度。且人数若低于三,多半这个人比较孤僻。孤僻的人,不是他自己有问题,那就是他具备什么特殊的属性,例如孤臣。”
“就譬如你吧。你身边有我,有你哥夫,有花子墨,花子玉,有萧云松,宁远。我作为一个打听的人,立刻就会先把这些人的类型进行归类。我——官家。你哥夫,萧云松,宁远——商人。花子墨,花子玉——文人。我对你的基础判断就是,你肯定身份不凡。最差父母都是当官的。且你很有钱,还很有文化。否则,混不到文人这个圈子里去。”
“接着,我再去打听打听,这几个人是做什么的。一个是西海的东宫,一个是西海的首富,一个是个香馆的老板,但这人只做达官显贵的生意,两个是国相之子,还有一个家里是专做拍卖生意的。立刻,范围就缩小到了你肯定是宫里的人。再进一步,东海的宫里人。更进一步,东海的权贵。”
“知道这个方向,再托人打听打听,你是谁,我就知道了。这就是你是什么层次的人,就会认识什么层次的人。你的出生,决定了你的未来。”
神色隐有为难:“这里,我背着大伯,跟你说个事儿。这事儿,你也不要去问他。毕竟,猜他心思的人,都死的很惨。虽然他不至于杀我,但他会不会对付你哥夫,就很难说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个想要长相厮守的爱人,你可别让我成鳏夫啊~”
“当时,不是大伯给你说,要带领大家来深海隐居吗?你说,你想跟哪吒告别。他跟着你去了。你邀请哪吒,他没干。大伯后来不是跟他说了一些话吗?这事儿,当时我肯定不知道。但看到了这件事的海妖,把这个消息卖给我了。不过两颗金珠,我也挺好奇的。就买了这个消息。”
“以我对大伯的了解,他根本不屑于跟哪吒说话的。你想,他曾经是整个海洋的霸主,自扫六合之后,将海洋带上了怎样的巅峰,让那些天族对我等是何等的忌惮,就连玉帝喜欢他,都喜欢得卑微到求他能不能给你那两个哥哥挂一个天官的名头。他能看得起谁?”
“那真是利刃既出,舍我其谁?”
“他当时选择跟哪吒说话,不是他想跟哪吒说话,而是为了你。”
敖丙既震惊,也不解:“为了我?!”
摩昂续了杯茶,将热茶喝下,这才娓娓道来:“因为他从你说起魔丸就真的是十恶不赦,说你欠哪吒一条命等等事情中,看出来,你已经走偏了路。”
“你想,大伯要是真的很菜,我母王还斗不过他?那么多门阀还斗不过他?这大王的宝座还不换人?”
“他阅人无数,人生经历也复杂。他见过的人,比你多到哪儿去了?”
“能够在天元鼎如此威胁之下,还能真正将所有海族庇护,你以为光凭着冲动这些的,能够办成吗?”
“这需要智慧,更需要政治智慧,知道争夺的焦点在哪儿,他要如何推拉,才能在败局面前,真正意义的维护到整个海族的利益。”
“可以这么来说,我们之所以怕他,就是因为他的眼睛很毒辣。瞄你一眼,就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你的优缺点在哪儿。他要用你,该拿捏什么地方。他要搞你,该从哪儿下手。这些,他肯定也不是生来就会,还很可能在以前做东宫的时候,被坑过很多次。但凡事那都是熟能生巧的。”
“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凡事都要多向他请教。他是相当的厉害。书本上的知识再好,都顶不上这些有经验的老人家给你的点拨。因为那是他在抗争中去总结的经验。几千年经验的累积,那是个什么境况?”
“你以为他说,区区人族,也敢在他一个几千岁的老人家面前讲大道理,是男人之间争强好胜,在斗嘴吗?开什么玩笑?光是大伯这扫六合,斗门阀,惠民生,国安泰这些功绩,就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了。”
“李靖做了什么?耍官威,还是没大义?”
“即使是很短暂的接触,大伯也发觉他,喜怒无常,没有底线。至于是不是恶魔,这个时候,大伯判断不了。因为他还缺乏信息。”
“也许大伯可以看不起全天下的人,但他对你永远都是平视的。他从来也没说,用君臣之别来使劲地折磨你,让你听话得跟那些影卫一样。脑中只有君主的命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那个时候,纯粹的,只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在引导哪吒说出体现其认知的话,来从侧面告诉你,哪吒到底是怎么来认识这个世界的。你,是否也这样来认知这个世界?在家国大义和个人情感之间,到底应该如何抉择?你,立于天地之间,到底该怎么做,这个顶天立地的人?”
“因为有些话,他不可能直说。”
“他要在那个时候就说,哪吒喜怒无常,无脑冲动,不计后果,没有底线,敖丙你不该和哪吒成为朋友。你不跟他干架,才是怪事。”
“当你在坚定地认为,哪吒就是你唯一的朋友之时,他指责你,用强力去压迫你,只会导致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去发展。最终,只会是你和他反目成仇。”
“而你还小。说到底,你需要他做为经济支持,亲情支持,家庭支持,乃至家族支持。而你们闹掰了,你赌下一口气——我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到时候,吃亏的绝对是你。”
“因为你不会知道,这个世道到底有多黑暗。李靖他们,会对你打什么主意。他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里。与此同时,他也希望你能够通过思考,去得到答案。这样,可以提升你鉴别人的能力,对事情深入分析的能力,培养你广开言路冷静思考的习惯。”
“只可惜...你就真的没往这些方面去想。”
“你的聪慧那是毋庸置疑,但你受到了情感的影响。情感蒙蔽了你的双眼。人,当然不可能没有情感。但也不能让情感去操控了你的脑子,做出误判。”
“你自己心里还是应该有个数,你当年到底冲动了多少次。这些冲动,到底该不该?每一个冲动之下,到底为你自己带来了什么?若是不冲动,你又会有什么结果?”
“这个呢,也是我经常用来自省的一套规则。以前跟着母王上朝,早朝上有什么事,那些官员是个什么意见,大伯做了什么决定,哪些事情需要再议,我都要记在心里。下了朝,去看看送到我案头的那些折子。属于我的事情,尽快处理。往上级那里递交的折子,也尽快处理。这些事情做完,我就要去反思一下,早朝上的那些事。若我是大伯,会怎么来处理。之前的事,大伯为什么要这样决定。有些事,为什么悬而未决,需要再议?等等。”
“这些事情反思完,我才要去反思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某个决定对不对,有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等等。把这些事给想完,有时间,我才去打牌,或者逛青楼什么的。”
“因为我首先要确保我的本职工作没问题,再更进一步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些正事真的是做完了,我才应该去放松。”
“其实...以前我也过得不怎么样。就真的...很累。”
“章太医在给你说要精神内守的时候,我也想起了以前的事。再一想想当年,好像什么都没做,却觉得胸口闷闷的,身体上又没有问题,这是怎么回事了。但当年,我处在那么一个位置,也得对得起自己的俸禄,对得起子民。”
“我大概是以你身边的人,你们相互之间的关系,给你讲了一下。你基本上,也能够感觉到,这其中这个相互的过程。这样一个情况,放到朝堂上来也是一样的。”
“你先从你身边熟悉的事情,去总结一般规律。再在其他地方去,验证这个规律。当这个规律确实是到处都行得通,那么它就是金科玉律。这你与朋友之间相处的那种相互之间的反馈,跟君王与臣子之间交往的反馈,几乎是一样的。”
“若你都讨厌那种对你背信弃义的人,那么作为臣子,就会讨厌朝令夕改的君王。所以,君王是一定要有威信的。那是说一句话,字字都要落地砸坑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军营里,有人当逃兵,被抓住了。你作为主帅,当这些新兵蛋子到你手里的时候,你明确讲过,任何人绝对不能当逃兵,否则,斩立决。那么,这个时候,有新兵蛋子当逃兵了,违反了你的规定,且又被抓住了,你这个时候,就要集合所有的新兵蛋子,把这个当逃兵的家伙儿给押上点将台,明确地告诉这些新兵蛋子,这个家伙儿是逃兵,被谁抓住了。按照之前的规定,要执行斩立决。”
“接着,你就拔刀,真的一刀把人给砍了。有些胆小的新兵,可能都要吓哭。但这就给这些新兵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军令如山,任何人不能违背,违背必遭严惩。另外一个信号就是,任何人决不能当逃兵,否则这就是下场。”
“当兵训练的时候,其实很辛苦。像那些特战队,斥候,还会有特殊的训练。就真的是很辛苦。当逃兵,其实很正常。兵士,那就是要有坚韧不拔的意志。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这需要科学规律的训练,也需要极限锤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