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才能把这些兵士训练出来。他们才能上战场。否则,上了战场,那就是送给对方的人头。这不仅仅对你执政不利,也对不起那些新兵蛋子的家人。毕竟,这就是白白地送死。”
“之后,第二个,第三个逃兵,你都这样处理,就没有人再敢跑了。”
“接着,假设你很会射箭,百步穿杨,给这些兵士演示,教他们技巧。新兵蛋子那就是心比天高的。既不会好好听话地训练,还要吹口哨,觉得你能百步穿杨什么的,就是吹牛。这个时候,你就不能百步穿杨了。你得两百步穿杨。一举震慑住这些新兵蛋子。”
“接着,你又很耐心地教他们,给他们纠正动作,不急不躁。再接着,带他们去演习基地。你跟他们同吃同住。他们上前线,你也上前线。任何危险都冲在最前面。如此,这么一只听你指挥的兵,就训成了。”
“我们龙族以武立国。我以军队中训兵的简要过程给你讲,也就基本上是君臣关系应该怎么去驾驭了,为什么你君主必须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之下,不会没有错误。但有了错误,你不能去否定之前那个决定是错的。既然前面那个决定是错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决定呢?所以,你下任何一个决定,那都得深思熟虑。想清楚了,才条分缕析,告诉给这些臣子,让他们去执行细节。”
“要真的这么一个决定错了,实际上是结果没有达到既定目标。这个时候,要去分析影响因素。接着,出针对性的改善措施。”
“这样来讲,假设你做了一个决定甲,等着这些臣子去执行之后,没有达到既定目标,这其中是决定甲中的第三条措施不对,那么你要做决定乙。因为这个时候,你的这个决定,是针对那个第三条措施的。这是一个新的决定。这个新的决定最后出来的效果,是要去和这第三条措施应有的效果去对标的。”
“但也有那种每一条措施都给不行的。如果每一条措施都不行,基本上就是这个决定所对应的目标有问题。那这就会涉及到君主是否要进行道歉的关键点。”
“你作为君主,你是这些臣子的引领者,领导人。你是高瞻远瞩,去遥望未来的。若你这个领头的,都把路——也就是整个执政方略搞偏了,岂不是越走越歪?”
“战略,那是指引一个我们预期要达到的彼岸。而战术,则是我们要采取什么办法,一步一步接近那个彼岸。战略,就是你看到河对岸有一个巨大的蚌壳,你在河这边,你想要吃到对岸那个蚌壳。”
“战术就是,你观察河水是否湍急,深浅如何,周围有没有小船,水流如何,你发现河流的情况很好,也有小船,你坐着小船滑到对岸,取得蚌壳。”
“战略要是不对劲,你之后再做多少战术,都是无用功。且还耗费钱粮。你作为领头人,把你的队伍,给带进了阴沟里去,你消耗了团队的资源,又没有达到既定目标,还把大家都陷入了糟糕的情况中,那你作为君主,就是有责任的,就是做错了。你需要道歉。”
“这个道歉,一般君王下发的,就叫罪己诏。这是昭告天下,他做错了什么事。战略是大的方略。战术,则是具体执行。可以这么来说,君主可以为战略的错误道歉,但不能为战术的错误道歉。战术的错误可以修正。而战略的错误却是难以修正的。”
“一般来讲,能够做君王的,会有这么几种情况。第一,家里传位的。这种,一般东宫都是他的起步。而他能进东宫,则一般是朝堂里的那些大臣支持,上一任君主认可。如此一来,大的方略上,真的谈不到那个跑偏的地步去。”
“第二,缴诏篡位。这种一般都是上一任君王猜忌心特别重,东宫虽然有,文权和武权都还是将就过得去,但偏文权一点。还有另外一个带兵的儿子。而篡位,就是这个带兵的。兵部意味着什么,我不多讲,你应该知道。”
“如此一来,没有经过正统的磨练,这个带兵的,他没有一个相对来说成熟的,执政理念体系,那错的概率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大的。除非是那种天生的权术高手。”
“第三,之前分裂割据,他给统一了。这也要分,两种情况。当最初就是分裂割据,只是其中一个部落的统领更厉害,把所有给统一了。这种,他处于开国皇帝那一档。一般来说,身边的能人异士是很多的。他也依仗这些能人异士,为他塑造秩序。这种,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另外一种,就是本来统一,但又崩碎,再度统一。这种,他会去总结前面崩了是为什么,几乎形成相反的方略。但分裂之时,也有很多情况产生了变化。这也容易崩。”
“通过这些,你基本上也能知道,大概会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又为什么说圣明的君主道歉,不影响他的圣明呢?就是因为他的执政水平超过了一般君王的执政水平。”
“就与我之前跟你讲如何选拔官员是一样的。假设,甲地出现了病虫害,传播范围极广,农田接二连三地遭殃。这种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小面积传播。那个时候,大家也不会特别的留意,就去买寻常的杀虫药,直接弄就完。但发现杀虫药没有太大的作用,且影响的面积逐步扩大之时,就有人警觉了。赶紧上报到你这个县长这里。”
“你一听,肯定是立刻派人去前线,看一看实际的情况。由你派出去的这些人实地考察,回来给你汇报。与此同时,你也会收到更多的奏报。当你了解到当地是个什么情况之时,立刻就要找师爷商议,出处理办法。”
“你要是就是把虫灭了,给那些农民一定的补偿。这就是一般的政绩。”
“你要出彩,那就要花时间花力气,去走访各地,真正让你的灭虫办法惠及所有灾区,真正去慰问一下受灾的民众,看他们还有什么疾苦,对你的决定怎么认为,还得去问一问提供这次灭虫技术支持的专家,对于这次的事件是什么看法,这件事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把这些事情做了,你还要跟灭虫专家研究研究,有没有办法可以长远地防治这种病虫害。”
“把以上种种,一一落实,有新的民情就该解决解决,病虫害这个事情是不是能够有一个经验总结。然后,写成折子,上报。上一级的市长也会从你的奏报里,看出来你是不是具备长远的眼光,是不是在这次病虫害事件中真的提供了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不是防患于未然。”
“你县长的政绩,是需要市长给你打分的。你做的好不好,他这个顶头上司是能够切实看见,也可以通过民情采调了解的。”
“这就是一般县长和圣明县长的差别,扩展至一般君王和圣明君王,你应该能够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了。”
“因为一般君王,他就是个维持器,保持着这么一个平均水平的状态。如此一来,他一旦出错,那就相当于立刻被扣了大分,后世也会把他当成个不合格的君王来看待。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为了他在位的功绩,他是不能去认错的。”
“这一旦认错,简直相当于把自己从一个君王,给拉低到了一个区长的水平。丢不起这个人的同时,也相当的损失威信。虽然他不认错更加损失威信,但相对来说,这更加针对在中垣的官员。”
“离得远了,不过接到的就是诏书。这些市长,省长什么的,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而圣明的君王之所以圣明,那一定是他之前做的很多事那都是非常有远见的,真正给民众提供了实惠的,真正维护了长治久安,让所有人的日子都蒸蒸日上的。如此一来,基于以往的印象,大家首先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一般君王都不会认错,更何况圣明的君王怎么会有错?”
“虽然我们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这个话,它放到君王身上是不合适的。因为君王的一言九鼎,就要求他不能有错。但正因为这种种,圣明的君王却自省有错,就会为他赢得更多人的追随。因为大家都觉得,我们的老大都那么厉害了,认错明明是损失他威严的东西,但他还能愿意检讨自己,我们跟着这样的老大,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所有人,都是希望过好日子的——有吃有穿,还能有自己的爱好,生活在一个安定的环境里,其乐融融。你给他们带来了这些,还是翻着倍地带来,你就是圣君。”
“而你还认为,你有做的不足的地方。视角转换成,你是这样的君主的臣下,你只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只想誓死追随。”
“当然,这种认错肯定不能是作秀。否则,你就是自己把自己给送上断头台。”
打量着敖丙,略有猜测:“...我想,你问我这个事情,是因为大伯对你说的话,对吧?”
敖丙拿起茶盏,一口闷下:“我那时...这件事纠缠在我心里其实有些年头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去想这个事情...”
抬眼望着摩昂,眼中晕着无助:“哥,我连朝堂的边缘人都不算,我也不懂这些权力到底是怎么纠缠法...我思来想去,不懂父王为什么要那么说...”
“当时当刻,是感动。但我不知道,那是谁的感动。后来,我仔细去想过,不是我的感动,而是灵珠的感动。因为灵珠是要去找魔丸的,不是我敖丙要去找哪吒。”
低下头,愧色渐染:“我想过很多事,后来发觉,当年是我错了。因为我和哪吒之间,实际本来就是立场不同的双方。立场不同,就算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结为了伙伴,但在真正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立场才是决定这一段友情是否还能继续的关键因素。且利益也是决定彼此间合作或是敌对关系的关键。”
“在玩‘红蓝对抗’高级版的时候,加入了更多的对战方,这些对战方还可以转换阵营。我也是从这里,感觉到了,我真就错得离谱。”
“我升仙归来,向父王请罪,说是我负了他的情,一意孤行,让他等了我二十年。我还他七千六百鞭思念的痛。我心里是有准备的。我既然开口让他放开手劲抽,就已经做好了要死不活的准备。”
“可真正挨的时候,却疼的身体都像是被用戒鞭给劈碎了似的,很疼。”
“但我想,他也没真的放开手劲。要是真的,估计一鞭下去,我能交代在那儿。他的龙牙刀我都拿不动,还能妄想他的手劲儿很小?这不可能。我只是...”
摩昂伸手,覆盖住敖丙冰凉的手背,另一只手把敖丙手中的茶盏拿走,为敖丙续一杯茶,塞进敖丙的手心里:“你只是想用他思念的沉重,去真正鞭责那个混账,对吧?”
酸楚漫溢上双眼,泪水终究不敌心中的苦涩,顺着敖丙的眼角滑落:“是,我错得太离谱了。我无颜面对所有的族人,更无颜面对所有海族。我...其实都怕进祠堂。我真的没法去面对列祖列宗。”
“但这些事,我也只能埋在心底。我不能再去翻以往的旧账了。否则,我和他都要反复坠入那一段糟糕的噩梦。我们彼此都要经受折磨。”
泪水渐收,胡乱将泪痕抹去:“再说,除了那种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的东西,那些事要是我没有估计错,都会随着灵珠与魔丸本就有的命运轨迹而逐渐被修正。”
“我们婚后第三年的纪念日那段时间,天上狂降暴雨,就只在我们结婚纪念日当天晴了一小会儿。我这些年来,一直被失眠的毛病纠缠,一直都好不了。那个时候,父王就问我,要不然索性选择行针。我当时就梗了一下。中了穿心咒那种刻骨铭心的痛都好像还在身体里。一提到针,我就真的有一种恐惧。父王意识到失言了,说他不该提这个的。”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看着我被失眠折磨,一个月里能够睡个整觉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心疼我,想要用其他办法帮我。但...”
“实际上,没有穿心咒这个东西。有的,是穿心锁,挂在通天的脖子上。”
“我第二天就去齐国,看到了那些百姓给子牙立的碑。但那是七十二疑冢之一。道家讲究这个。立碑的地方,是起点。要通过算筹,才能找到子牙真正安葬的地方。”
“我去了不久,哪吒就去了。和道祖说的一样,天道已经把哪吒给修正了。他唯一的记忆,只有我们一起踢毽子。他对我的印象,只有我的自称——敖丙。他的生日宴想要邀请我,却没想到,是他的雷劫,是他沾染了灵珠子,害了我。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对他的心情极度的复杂。也不想和他再续因果。仇人,还能有什么因果?”
“我也怕,我想宰了他。”
“我直接走了。”
“等我再回蓬莱行宫的时候,雨就停了,天空放晴。申公豹填补了海眼,三叔那边地震的情况,你们这边地震的情况都得到改善。我对他的印象,也在渐渐模糊。甚至来说,以前的一些事,我还需要去推算因果。天道应该会修正一切。”
“只是,这件事埋在我心里,还尚未模糊。”
摩昂轻拍敖丙手背,宽慰道:“丙儿,放松一些。既然天道会去修正,你为什么还紧抓着不放呢?最后,痛苦的是你自己。”
“可...浑浑噩噩的生,那是苟且偷生!”敖丙坐直身子,盯着摩昂的眼睛,眸色是斩钉截铁的坚定,“我做错了的事,我认!成功的战役,不能真正给将领成长。失败的战役,一败涂地,才知道,输得彻底,才能知耻而后勇。”
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磨最锋利的刀,骑最快的马,吹最响的号角。胜利,才是战役的终极目的,无论之前经历了什么。”
摩昂透过那样一双眼睛,看到了一个不屈的灵魂。
缓缓收回手来。
提起茶壶,续茶一盏。
抿上两口,放下茶盏。
冲敖丙挑了下眉,眼中递去的,是认真的问询:“...你真的想知道吗?”
敖丙也润润嗓子,敛去激荡的心绪:“为什么这么问?”
摩昂靠向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叉,拇指交叠:“我只是觉得,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你是能够去想明白的。”
“...当局者迷。”敖丙垂下眼,眼中荡漾的,是晦涩难言,“我和他之间的身份过于复杂。我理不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用什么角色对我说的。而我,又应该是什么角色去听。”
为难,纠结,与无助,纠缠在眉眼间:“他...又很别扭,不愿意直说。又或者,是他顾虑的东西太多,遂含糊其辞。那我该怎么去理解?他...”
抬眼看着摩昂,眼中尽是痛色:“你跟我说,爱到深处,是放手。可他每一次都在放手。我自己放手过一次,就知道有多痛。但他天天都在自苦。我怎么去判断,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吞咽数下,也抑制不住喉间翻涌着的痛与恨:“...有时,我感觉,我们的这一段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我真的觉得,我就该给他上‘琵琶环’,把他给扣住!否则,我很可能,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琵琶环’?!”摩昂一下弹直腰身,眼睛瞪得有铜铃大,“这不至于吧?”
意识到,他的反应太大,有些失态,尴尬地挠挠脸颊:“光是那把椅子就把他给死死地扣住了,你怕什么?”
“他要不当梭边鱼,我至于吗?”敖丙深吸一口气,一拍扶手,咬牙切齿,“他大概是真的觉得,我做不出来这种事,真就肆无忌惮~”
“你要这么说,那就真上啊~”摩昂在心底里眼珠子一转,面上那可是完全压抑不住吃瓜的兴奋,“等会儿,我让人送一副给你~”
敖丙一个白眼给摩昂丢过去:“哥,你人设崩了~”
“没有哈~”摩昂笑眯眯地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