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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九:真假和离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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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玉帝要真喜欢敖光的话,仅凭天地托生的先天生灵这一项,早就足够玉帝把敖光绑走,巧取豪夺了。

何必走到那么一步去?

否则,玉虚宫哪里需要绞尽脑汁找锅往龙族的头上扣,从而名正言顺地将这天地间最强战力绞杀?

开什么玩笑?

龙族本就是万妖之王。

万妖之王的族长,是什么概念?

这小崽子啊~

当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仗着敖光爱其如命,可着劲儿地顶撞敖光。

那是使出浑身解数,非要争个输赢。

当真是...

怎么就学不会,上善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呢?

面对这样强大的敖光,难道不是柔弱处下,反倒以柔克刚,而处其上吗?

不过,杀神要能学会柔顺,大概这天地也要重开了。

梓沅在心头叹了口气,也走去床边坐下,为敖丙诊脉。

原本,她确实将这火纹玉当做一个救急之策,但还比较出乎她的预料。

看起来,这其中或许是存在着点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什么位置。

梓沅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张丝绢,给敖丙擦去嘴角的血迹:“嗯~状态还行啊~”

敖光回过神来,见得梓沅在给敖丙擦脸,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给他这扎的是什么针?这个位置...我都没敢动。”

梓沅将丝绢随手塞进袖中,朝着敖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是普通的‘昏睡针’。他那个发癫,发得太吓人了~再激动下去,不好说会是什么情况。”

“他中过‘穿心咒’,对这种疗法,肯定很抗拒。杜太医他们也可以扎,但你儿功力太强了,针肯定要给振飞。我是用仙法给定住的。他的情况,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揉按神门穴这些穴位让他安静下来了。”

回视敖光:“最近我在看你俩的起居录,发觉你给他用药用得太多了。我理解你的选择,但再好的药,用久了,人就会慢慢麻木,效果就会变差。为了效果持平,就只有加重药量。这是恶性循环。”

敖光大概在此刻,突然懂了天意奈何这四个字:“我也没有办法,面对他这个身体,我真的无能为力。”

但梓沅并不这么看:“其实...这更多的是,你没亲手带过孩子,不知道孩子一生病,有多磨大人。你欠人家敖甲敖乙的债,得在敖丙身上来加倍奉还。”

敖光后腰弯曲,仿佛瞬间就老了很多岁:“不,我欠所有人的债。现在就该还~”

“那你这债不知道有多少了~”梓沅暗暗翻了个白眼,“说些什么烂话~”

宽慰道:“放宽心,解决办法肯定有的。孩子在生病的时候,他自己会感到风雨飘摇。就更不要说,敖丙这种情况。你要坚定些。他看着你坚定,他自己也就有更多的求生欲望。他才能自己去走过这么一个注定身体不好的坎儿。否则,他在你身上看不到泰然,他会更感飘零,索性以烂为烂算了。”

提起这事儿,敖光就觉得牙痒痒:“他一直都是那种不思悔改,破罐子破摔的烂德行。”

梓沅觉得,果然是乌鸦站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那你呢?没破罐子破摔过?你就有思悔改?”

敖光愤愤:“你才见他几面,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他儿的魅力也太大了些~

梓沅理所当然:“医者父母心,肯定是同情病人啊~”

敖光嘴角往下一弯:“哼~”

“昨晚,你说摩昂发癫了。我回去之后,问了一下丽丽。我对摩昂不太了解,不知道他大概会对敖丙说什么。丽丽大致说了下,他们俩的交集,说了一些推测。”梓沅敛去辞色,正色道,“听她那么说,我发觉,敖丙可能还真是闰闰的儿子,摩昂才是你亲生的,真掉个儿了。”

“但后来想想,又觉得敖丙或许也不是发癫,而是太年轻,太像闰闰了。”

“我猜,你肯定都把锅甩给摩昂。摩昂也够倒霉,碰见了你。”

“但我觉得,摩昂或许才没错。错的是你。”

敖光垂着眼,思忖须臾,看向梓沅的眼中,带着疑问与不太确定:“...你觉得我把他当小孩子看?”

梓沅实话实说:“说到底,他就是个小孩子。无论我们之后骨龄测出来有多少,他破壳出来的时间只有那么点。”

“可我们都不能忽略了,他的经历并不平凡。”

“正常出生的龙崽子,有襁褓,有大人的关注和疼惜,有大人的规划。逐渐长大,或安静,或调皮,好奇这个世界,探索这个世界。大人也围在孩子身边,纵然孩子的行为幼稚,但大人也会因为这个崽子是自己的,觉得有趣。”

“再长大,就该化作人形的三岁了。孩子见得父母,是熟悉的味道,会跟父母拥抱,会牙牙学语。再大一点,就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或饥饿,或寒冷。读书写字,马步冲拳,这就是一个四岁人形的龙崽子该去做的事。”

“再大一些,孩子就该进学堂,和同龄的孩子玩闹,分享乐趣,说着童言童语。身体的成长,学识的增多,技能的点亮,孩子就从那个仰望父母的小豆丁变作了长身玉立的帅小伙儿,或是漂亮的小姐姐。他们呼朋唤友,意气风发,对未来有憧憬,对世俗在意之事有野心,对自己有着强烈的自信。参与这个世道。但现实和理想总有冲突。成家立业,看沧海横流却心中微热,但垂垂老矣,只能哀叹。”

“他这个时候,要按出生,就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该参与他这个身份之下的政治生活。要按破壳,他这个时候是一个人形七岁的模样。这个时候,你都应该为了让他熟悉,把朝文引荐给他,让朝文引导他了。”

“这些年,他交了很多朋友,还培养了一些兴趣。你也指派了一些人教他些东西。但你让他学的,都是那些门阀的消遣。他对于山水画的了解,还来自于离殇。你们之间看似过得很好,都还算龙族的新婚燕尔,但很多事也在埋下隐患。”

“丽丽跟我提到,大家都认为他以前的很多观念,来自于申公豹的影响。但这太委屈人家了。要敖丙就是个纨绔,申公豹也把他变不成个上进的孩子。”

“他是自己就想要上进,祈求强大。因为他知道你是强者。他想要变得和你一样强。孩子仰望父母,很正常。弱者仰望强者,也很正常。”

“但你的强大,却远远超越了父母和强者这个范畴,甚至是叠加范畴。那是能够让他的魂魄都能感到战栗的程度。这个观念,才是他心中的那个种子。申公豹凭什么能够影响他?”

“你们认为,他干什么事情都喜欢单打独斗,来自于申公豹的不留后路。但他本来就是武力顶尖。他也不需要找人帮忙。他在没有接触阴谋之前,肯定也会坚定地认为一力破万钧。这又跟申公豹有什么关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刀下去,收割多少人头?”

“怪就怪在,你让他一直仰望着你。当他无法超越你的时候,他就很焦虑。也许,这可以理解为雄龙的争强好胜。但他为什么不和摩昂争强好胜?偏偏要跟你呛?他想要的,就是至少和你平视。”

“他的那些经历,不是一个人形七岁的孩子会去经历的。经历,是可以让人迅速成长和成熟的。他的心智也是成年体。虽然身体的状况是有些拖累,但不可否认他的心智确实是相对成熟的。”

“他这样的心智,你让他去玩七岁孩子的用海沙堆城池,用珍珠当弹丸,这也不现实。他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比较痛苦。或许换个通俗些的解释,你会更加理解一些。那就是他因为经历太过早熟。而他的学识以及城府这些的,没有同步到相当的高度。经历与能力,无法相配。”

“这就像那些个凭借军功成为大将军的人一样。那是各种各样的战役,以及运气,还有他本身的一个灵活,让他得到了这些。而他得到这些之后,不去精研兵法,不去琢磨粮草匹配,不去琢磨谋略,时间一长,就要暴露问题。你也不会再用他了。你选大司马也肯定不可能选个目不识丁,一路往前莽的吧?”

“他的那些朋友,基本上是和摩昂差不多大,甚至还要再大一些的。他顶着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却只能跟周围的人,说一个七岁孩子应该说的话。其他人忌惮你,心里纵使觉得有意思,也不会说。”

“你跟他过夜生活。他的朋友也有情人。这或许是他们之间平时交流的主要话题。但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好讲的?说多了,也就那样。他们彼此间的话题那么单一,那么流于平淡,那么基于一个身体非常基础的感觉,不能促成他们之间形成更加深刻的朋友关系。”

“但他是需要朋友的。因为他要去找寻精神领域的共鸣。有了这种共鸣,他才不会感到孤独。这对他精神的坚韧有着重要的作用。同时,也可以培养他的领袖气质。”

“他很敏锐。能够感觉到非常细微的差别。你让他的状态一直错置,你和他都不快乐。他渴望成长,祈求强大。有这样的心念,他做任何事,那都是冲着完美去的。你也没有必要过于担心。我敢说,你不在他身边,他绝对做事儿是收着的。因为他怕,万一出事,就游戏结束了。他数次跨越生死两岸,也许比我们这样的医者,都敬畏死亡。”

“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不能是你养在水晶宫的花瓶。你担心他,那你就告诉他这种担心,让他心里有一个明确的底线。他做事,不能去跨越那个底线。这样,彼此间的底线明确,也给彼此安心。”

“再说,处在你的角度,你要一直都去照顾他的情绪,你也很累。刚开始也许觉得有趣,但你俩又不是过个几百年就散伙的。时间长了,你也会觉得,他怎么那么烦。成天到晚那脑子里就什么都没装,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能给你情绪价值,还给你添乱。”

“男人找情人,之所以找无脑的,那是只要求身体上的释放。男人找兄弟,却要去找有脑子且与他平行的,那是要求理念追求想法的趋同。”

“你俩要长期处在一个不对等的情况下,现在发生的事,以后会不断地重演。”

“他成长成熟起来,会更懂你。你也会在这么一段关系里,感觉到那些华服是真正从你身上脱下来了。而不是在你们的私下相处中,你都还要背负着一个保护者的角色。他智力发育也没问题。他真的不需要你这么过度保护。”

“你保护得太过了,他自己身体也有些问题,他会多想,继而就要跟你闹。你会觉得,他这是无理取闹。你保护他还有错了吗?往往要到你俩都要打起来的边缘,你才会吼他,我保护错了吗?他一想,没错。剑拔弩张一下平和。但这不能解决你们之间的基础矛盾。”

“他的这个身份也会让他肯定要接触到很多权力方面的纠葛。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和知识备底,以为还跟打架一样,可以直接往前莽。你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这个时候,矛盾就又出来了。”

“你原本应该给他解释,为什么不能往前莽。但他没有相关的知识备底,你又觉得讲了他也不明白。算了。他心里的疑问一长串,但没有相关知识备底,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你一糊弄,要么这个事情磨过去,要么你俩打一架。这没有意义。对维持你们之间关系的长久也没什么好处。”

“如果你真的担心,你也可以明确地跟他交代清楚。你会派影卫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底线安全。影卫不会监视他,也不会向你汇报他做了什么。只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底线。他明确了这么一件事,心里知道,你最关注的重点是什么。那么,他心里也会绷紧一些,别搞出幺蛾子来让你担心。”

“这样,你们之间就没那么多矛盾了。到时候,你们是真的情感相交,双心共振。这个时候,他也是你真正的族长夫人。”

“你应该没见过谁娶妻选的是个嚣张跋扈什么都不会的吧?妾可以姹紫嫣红,芬芳满园,但妻只能是雍容华贵的牡丹。正宫,那肯定是德行兼备,能以理服人,协理六宫。精打细算,心胸宽广,能够以大局为重。”

“这些事,让我再想想吧~”敖光揉揉眉心,“他离开过我很多次,我自己也要去面对这个情绪的坎儿。我的纠结,不会少于他。”

“我也没要你立刻做决定啊~”梓沅当然明白敖光的心结,她是一个旁观者,自然不会给到敖光压力,“天真固然可贵,但理解才是万岁。”

敖光一怔,释然一笑:“呵~”

招来蓝毅,用水床,将敖丙移送‘尔雅园’。

他和梓沅一起,后一步过去。

两人并肩走着。

见得低调而奢华的‘尔雅园’牌匾,梓沅不难猜测:“你没带他来过?”

敖光推开‘尔雅园’的大门,步入其间:“他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

梓沅跟着进入。

入目的,是玉骨珊瑚屏风。

雕的是历任族长的威武龙形。

但又加入山水掩映。

多了几分水韵的内敛,但却不压诸位族长的威武霸气。

梓沅轻笑:“你教过他吗?这就给人下定论了?”

“...没有。”敖光绕过屏风,往内走去,心累中夹杂着一丝痛,“他有什么事情,从来不问我。别人永远比我值得信任。”

梓沅与敖光并肩而行,小眼神儿里,都是打趣:“可见,你这个一言九鼎的工作做得不好啊~”

敖光确实想问:“你...觉得,他为什么更愿意听摩昂的话?”

梓沅不答反问:“那我也问你,正常情况下,一个孩子有问题,是不是应该来问他的父母?”

这样一句话,敖丙头晚也说过类似的。

一时之间,让敖光怔住:“你们...”

梓沅放轻柔语气,缓缓道:“你很强大,杀伐气也很重。但他都不怕。这就说明,他和你之间是没有那种心理距离的。他和你之间的距离,来自认知的差距。父母本来就比孩子认知得多。甚至来说,孩子所获得的第一份知识,就是父母给的。但你...给了他什么知识呢?永远幽深的眼眸?永远缄默的深爱?永远鲜血淋漓却从不表露的痛苦挣扎?”

“你作为他爹,你一直都没给到他一个切实的安全感。这是不正常的。这是他不信任你的根本原因。”

“虽然你那么强大,他依靠你才是对的。但他的情况也不能一概而论。首先来说,你没有给到人家一个情绪的寄托。虽然我们都是那么过来的,但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全乎的身体和魂魄。我们是天然的不会胆气虚。但他一直都是那个飘摇的状态。你要再按我们以前那么走过那个不能肢体接触的过程,肯定不行。”

“龙族的眼睛是要掉三次膜才能真正反应瞳色。第一次就破壳的时候,掉的是一层白膜。第二次就是化成人形的时候,掉的是一层灰模。第三次,就是成年的时候,掉下一层半透明的磨砂膜。所以,那些小龙崽子认人,都是凭借父母身上的气味,还有他爪子对父母的触碰。”

“在医学领域,也提倡父母能够给到三岁以前的孩子一个抚触。或是给他顺顺鬃毛,或是揉揉他的脑袋。这个时候,就是一种近距离的接触。孩子能够敏感地了解到父母的味道是怎样的,也通过这样的抚触感觉到父母对他的疼惜。”

“你是先王给精密备孕下创造出来的。你从来就讨厌别人碰你。那你肯定对这种感觉,是感触不深的。你还有非常深刻的洁癖。更会觉得摸一下别人,总感觉到手是脏的,心里是膈应的。”

“但他跟你不一样,比你稍微要次一点。他没那么完美。他还存了点孩子对大人的需求。你对他的态度,肯定是有万般考量。但他不知道这些,他就只觉得你怎么那么绝情。他也不了解,你到底这洁癖是到了何等地步,自然是没法跟你去产生那种共情了。他还不懂,宫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去思考问题的,就会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无法判定属于什么身份去做出的,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应对。”

“但人家摩昂没你那么多破事儿啊~他就很正常的一条龙。闰闰的母亲也是海蛇,天生感情相对充沛,也去中和掉了先王的淡漠。到了摩昂这儿,那真的就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

“听丽丽的描述,摩昂小时候应该还算生活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之下。闰闰该表扬表扬,该罚就罚。会告诉她的考量,也会体察摩昂的情绪。虽然摩格是个过于正派,甚至正到发邪的,但在对待摩昂这件事情上,他们夫妇俩也有一个商量和规划。”

“闰闰带给摩昂柔软和温情,摩格给到摩昂一个稳重和正直。人家休了事,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不拘泥那些规矩,只谈风月。所以,你觉得摩昂长得很好,这些都跟闰闰和摩格到底给了他什么有关系。”

“摩昂内心强大,有困难,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知道爹娘是那个能够给他指点迷津,拨云见日的人,心里就不慌。他心里知道,事情总是能够解决的。他整体就是正直但又柔韧,稳重但却不固执。所以,当他长大了,就是一个稳重可靠的人。”

“你把敖丙扔给他,让他去把这个钻进壳子里的蜗牛给拽出来见见阳光。他就完成得很好啊~在这个过程中,敖丙肯定刚开始是相当抗拒的。但他一定给到了敖丙一个情绪的寄托。”

“当敖丙低落的时候,把人抱着,跟人说,别难过,哥哥就在你身边。当敖丙钻牛角尖的时候,耐心地开导。当敖丙紧绷的时候,给到一个放松。当敖丙退缩的时候,给到一个强势。当人不愿意说话的时候,愿意去引导,交流。当人有问题的时候,也耐心解答。”

“他能够对敖丙这样,也因为他得到的就是这样。孩子都是很敏感的。他能够感觉到你非常细微的情绪变化。就更不要说,敖丙就更是敏感。但我见敖丙对其他人也没像对你有这么敏感。这个问题可能还是出在你身上。”

“你永远都保持在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状态。他就会去猜你的心思。孩子还小的时候,你作为父母,就是要去明确给到他一个态度。比如,你告诉他,不能去爬高处。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只有嘴在开合,声音平板。他接收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就是不会有感情倾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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