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猛然睁大眼睛,浑身都给红了。
娇嗔又带着一丝恨的,狠狠瞪向敖光。
根本不敢开口。
怕一开口,便是嘤嘤切切的一只幼狐哼唧。
敖光俯视着敖丙。
目光滑过敖丙的每一寸。
嘴角越来越上扬。
他家的小崽子现在可太美了~
喉结滑动数下。
也该动手了~
**
敖丙为自己的失言,赢得了三天三夜的美妙,五天五夜的腰酸腿软。
好不容易能下床了,还恰好是个阴天。
午膳后,敖光问起正事:“你想在哪儿听课?我好让蓝毅去跟朝文说~”
敖丙原本还想回个嘴的,但想起这几天的糟心,哪怕心里还在嘀嘀咕咕,面上则是顺从许多了:“就去东宫吧~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
这放飞自我的老男人手段也忒多了。
再惹这老浑蛋,他应该能够直接去见祖父了。
敖光笑着揉揉敖丙的脑袋:“好~”
招来蓝毅,安排下去。
又陪着敖丙去散散步。
这几天都呆在床上,他家的崽子该闷了。
没走多久,敖丙就哈欠连天的。
见敖丙累了,敖光索性把人抱去偏殿,哄着人休息。
见人睡熟了,这才让蓝毅送上一些安神香。
让敖丙睡得更好些。
这几日,确实把敖丙折腾得够呛。
也该给敖丙放几天假。
倒是但愿阿沅说的是对的。
及时给到敖丙一个态度,给到一个反馈。
让敖丙建立起那个红线准则。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从敖丙的嘴里听到任何一个男人的名字,更不想听到任何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们这婚都结了那么多年了,可不许红杏出墙嗷~
连心里都不能想嗷~
换身衣服。
趁隙去一趟紫薇宫御书房。
竟碰见来送折子的殷丽。
殷丽还有点意外:“大王?”
敖光直切主题:“西海那边的刺杀情况如何了?”
殷丽速回:“锁定了人,但大殿下不逮捕。”
敖光隐有猜测:“是什么人?”
“是殷正钦以前的一个妾。当初,殷正钦要她们拿钱散伙,她是最不愿意的。至于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感情,这个不清楚。后来,殷正钦和大殿下在一起了。他的这个妾也通过一些渠道,进到宫中。私下里,曾与殷正钦纠缠过几次。但殷正钦不愿意再续前缘。大概是怀恨在心了。”殷丽将收集到的消息说来,“不过,他的这个妾和有些戏园子的青衣有一些来往。”
敖光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眯眼,眼中漂浮着几许血气:“他们要刺杀的,是丙儿。”
殷丽脑中迅速计量,对这样一盘大棋,不知该作何评价:“...这...”
心中更加感慨,果然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显然是觉得,敖丙被放在琉璃罐子里养着,根本不懂政事,就以敖丙这个具备多重特殊身份的人下手,要搅乱四海。
摩昂打乱了对方的计划。
对方又补一刀。
就是不知……
殷丽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敖光。
敖光来到书案后,气定神闲地坐下:“告诉摩昂,本王等他的答案。”
殷丽屈膝领命:“是。”
收礼,将近期的事,简要述来。
敖光静听片刻后,开始处理文书。
殷丽随侍。
将折子处理完,敖光继续处理预算。
三个时辰后,敖光才放下朱笔,活动活动手腕。
撑着几案,站起身来,低声跟殷丽吩咐几句关于折子的事,就动身往水晶宫走去。
走至紫薇宫门口不远,敖光停下脚步。
一手撑住额角,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一点。
但似乎收效不佳。
敖光索性揉了揉额角,又捏了捏鼻梁根。
摇摇头。
短暂地歇了会儿,还是让人备撵。
乘撵而归。
回到水晶宫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敖丙休息得如何。
敖丙正舒舒服服地睡着。
敖光十分安心,去换身衣服,另选了一间偏殿,没有和敖丙共寝。
命蓝毅去太医院要来一杯参茶,用过才躺下歇息。
睡个好觉起来,敖光只觉得浑身舒展。
来到敖丙所在的偏殿,轻轻吻吻敖丙的额头,满眼爱意。
用过早膳后,就让蓝毅送上今年的画展集册,靠坐在敖丙身边,一边翻阅,一边陪着敖丙。
大概是在睡梦中,敖丙也意识到敖光在他身边,竟变作了二尺长的小龙崽子,往敖光怀里钻,就要敖光抱着。
敖光笑着顺着敖丙的鬃毛,对这样的霸道无理,觉得很甜。
敖丙舒服地睡着,还有着浅浅的小鼾。
规律而低低的咕噜声,催得敖光眼皮打架,索性把画册一搁,抱着敖丙睡去。
两抹沉水龙涎香相互交缠,爱人的体温是彼此最大的熨贴。
直到午后,敖光才浅浅醒来。
低头一看,怀里恢复人身的小龙崽子,有些恍惚。
良久,小龙崽子终于睡醒。
发觉他竟然趴在敖光怀里,脸颊腾地泛起红霞。
敖光瞧得爱怜,但想起敖丙还需要用膳,那些调侃的旖旎的念头只能按下。
带着敖丙起来打理。
又让蓝毅传膳。
敖丙当然饿得很。
但想起摩昂遇刺这件事,心情又复杂了许多。
以往,王族的责任,在他那里,大概是被简单的归纳为了龙族与天族之间的仇恨和矛盾。
那是对外的。
同时,也是理解的浅显的。
若非这次出使西海,他体会过一次,这做外交官大概是个什么模样,可能认识都还停留在这个层面上。
殷丽的各种叮嘱……
慕尚书的各种提点……
他所见到的各种礼制和规程……
他逐渐发现,压在他头顶的这顶“八龙冠”,很重很重。
这样的重量是远远超越了实际重量的。
实际的重量,反而是个象征意义了。
他的身后,还有敖光。
无论他多么出格,做下了多么离谱的事情,总有敖光为他善后。
就像摩昂说的,他还小,不会知道这世上的各个物种到底抱有怎样的心思,怎样来看待他。
当他一门心思的,认个死理的时候,敖光作为他的父王,哪能跟他较真?
一旦较真,导致父子关系破裂,他又是个倔性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出门在外必然吃亏。
到了那时,哪里还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华盖星君?哪里还有什么威风凛凛的龙三太子敖丙?
这一切都依赖于敖光在他身后,为他站台,依赖于龙族的向心力和凝聚力,给他底气。
他需要敖光,更需要族人。
摩昂曾说,他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族人就是他的底气。摩昂也曾说,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单打独斗,不可取。
他与敖光和族人之间,是敖光和族人哺育他成长。
他成长成熟之后,用他的才学反馈敖光和族人。
同时,又哺育后来者。
这才是薪火相传。
曾经,他还问敖光,他可以把自己交托给族人,交托给敖光吗?
这样的问题,他当初是怎么问出口的呢?
傻不傻气?
当年的他……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敖光也曾说过,爱才能拓展生命的宽度与广度,恨意一旦消散,便什么都不剩了。
这是支撑着敖光一直鞠躬尽瘁的缘由吗?
还是……
不过,若非如此,想来那么多年为了龙族经营,也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
敖光要是心里像他一样,怕是几百年撑下来都难。
他……还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吗?
此番,摩昂遇刺,又昭示着什么呢?
摩昂曾说,王族享受着供养,同时也对所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敖光也说过类似的话。
刺杀,是内部权力的博弈,还是外部势力的渗透?
这样不可推卸的责任,维持的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平稳?
摩昂作为敖光看得起的西海继承人,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权力,这个游戏柄,又到底该如何掌控?
当初……没有敖光在每一步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他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天元鼎。没有敖光的号召,再有混元珠,又有什么作用?没有敖光的指挥,面对十万之众,单凭一点力气,他们怎么能够取得胜利?
以及在这背后的,龙族作为强大战力与天庭,与玉虚宫,与碧游宫等等之间的权力博弈与制衡。
这一切都依赖于敖光的审时度势,以及博弈手段。
否则,光凭一腔孤勇,哪能成事?
除了这些而外,怕是还有祖父的种种谋划。否则,再美的玉,不经雕琢,哪里能够成就绝世贡品?
摩昂说的对,他是该潜下心来,好好跟着敖光学。
质疑,确实没有意义。
只是……他对敖光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质疑呢?
是像梓沅说的那样吗?
他……
或许,求索的道路总是崎岖的。
他有各种疑问也不奇怪。
倒是但愿此番他答应下让花朝文做他的太子太傅,能够让他拨云见日,真的走到敖光身边去,担得起这顶“八龙冠”。
敖光一边用膳,一边也在留意着敖丙的状态。
按说,这几天都在休息,敖丙应该饿得能够吞下一头牛,但这十分优雅却略有滞涩的动作,显然这小龙崽子的心思没在吃饭上。
也不怕……消化不良~
有什么事,是非得在吃饭的时候想不可的?
吃了饭再想,不更好吗?
这样心事重重……
是为了摩昂吗?
还是……
这样的敖丙真的让他仿佛感到时光倒流了一百多年,又来到了那个敖丙给他甩冷脸的二十七年。
那样一个像假人一样的敖丙……
那样一个分寸感极好的敖丙……
那样一个绝不逾矩的敖丙……
这么多年来,他那么放纵敖丙,从未用规矩去箍过敖丙,就是想要看见一个鲜活的,嬉笑怒骂自有一番风流态度的敖丙。
这样的敖丙,让他能够感觉到那种真实的生命力。
可……
梓沅却渐渐把他拉回现实。
这次,敖丙的遇刺渐渐把他拉回现实。
他的内心之中,又到底期望敖丙是个什么模样?
敖丙真的应该纯真下去吗?
还是……
敖光的眼底暗了暗。
膳后,敖光搂着敖丙的腰,慢步往茶室而去。
敖丙算算时间,侧头对敖光道:“父王,明天我约了花子玉出去玩,打算是去喝两杯的。”
敖光侧首,吻吻敖丙的额头,不舍明晃晃的,写在眼里,跟被挖了心似的:“别喝醉~”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却拿给敖光说得千回百转的,敖丙心头软软,拉过敖光的手,轻晃:“知道了,喝醉了,要吃亏嘛~”
敖光索性停下脚步,把敖丙捞进怀里,鼻尖相抵,轻蹭,嗓音混杂着蜜糖,像在喉咙里翻滚:“这都是因为你实在长得太好看了~”
敖丙双手环住敖光的腰,一双眼里都是敖光,声音中都是甜美的笑意:“这不是还得你长得好看,我才能长得好看嘛~”
两人是完全不顾他人死活的,旁若无人的恩爱。
惹得远远看见两人如此腻歪的蓝毅,突然觉得,手中的字条好生烫手。
但西海那边十万火急啊~
蓝毅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呈上:“大王,梓神医差人送来的字条。”
心情美妙,哪怕是一只土狗看着都清奇。
即使被人打搅,敖光也没恼。
黏黏糊糊地松开敖丙,拿过字条,展开细看——
有件事,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摩昂需要敖丙用灵珠吸摄的功能,帮他把‘冰蚕子’的寒力给吸掉,我这边才能帮他解毒。但敖丙好不容易才得羲和帮助回归正常。此事,看你意见。
看着看着,敖光扬起的嘴角逐渐滑落。
敖丙小心地观察着敖光的表情,忖度他该以怎样的状态来回话。
敖光把手中的字条递给敖丙,却什么都没说。
敖丙见敖光递过来字条的时候,只是往他的方向一递,却又没有细致地调整字条的方向,以便他看,不禁一边犹犹豫豫地松开敖光的腰,一边拿过字条,考虑着敖光对这么一件事,内心深处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敖丙将字条看过,确实是梓沅的字迹,但他不明白,这么一个消息,分明梓沅已经是真仙,给他和敖光当中的任何一个,甚至来说,蓝毅等人,一个符箓就成,但又为何要用传递字条的方式,还写得那么明白?
分明……摩昂中毒这种事情,依照蓝玉所言,应该是千瞒万瞒的。
这西海的继承人出了事,却……
这其中……
敖丙把字条递给蓝毅,对蓝毅扬了扬手。
蓝毅接过字条,退去远一些的位置,给两人留下私话的空间,静待两人的决定。
待蓝毅走远,敖丙小心地再确定了一下敖光的脸色,才双手环住敖光的脖子,在敖光嘴角落下一个吻,声音放得轻柔,试探性地开口:“...父王,哥哥也为我付出了很多,这就是个小忙。”
敖光猛然扣住敖丙的髋骨,抬起眼来,眼中似乎平静下涌动着烈焰岩浆,说得明确肯定,甚至像命令:“我不想你去!”
敖丙能够明确感觉到,纵使数层衣料,也难挡敖光扣住他髋骨的蛮力,甚至感觉他的髋骨都要拿给敖光给徒手掰碎。
他当然想要制止,但敖光现在的状态,好像已经箭在弦上,若他再说什么忤逆的话,他感觉,敖光很可能会立刻发疯。
熄了这个念头,敖丙用额头抵着敖光的额头,亲昵地蹭着,用商量的口吻,改口提议道:“那我们再想想办法?”
敖光松开手,揽住敖丙的腰,双手抚着敖丙的腰侧,好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的珍宝,爱不释手,但心情却又像是要割舍这件珍宝,而让声音闷闷的:“...嗯~”
敖丙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的髋骨,此时都是酸揪揪的钝痛。
可见敖光用了多大的力。
敖丙琢磨着敖光的回应,脑中飞速运转,带着稍稍上扬的语调,轻快地开口:“对了,把哥哥送去给申公豹就行了呀~现在申公豹掌管那个海眼,我就只需要把寒力导一下就行了。”
这应该是符合他作为杀神对废物蔑视和物尽其用,他作为王族善于借力打力,他作为摩昂的亲人在积极想办法,但又顾及爱人想法之下的替代方案。
虽然没有完全满足敖光的诉求,但好像谈判这种事情,不能一下就暴露最低底线吧?
应该是有个梯度让步的阶段。
若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管摩昂,这么绝情冷血……
敖光说过,没人喜欢枕边人是随时都能要了你命的。
那么,这样的方案不能选。
况且,他也不会不管摩昂。
摩昂确实为他燃烧了近五千年的寿元,又对他多有帮助。
若非救摩昂不可,这醋罐子是立刻就要发疯的。
折中的方案,应该……是对的吧?
敖光彻底把敖丙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搭在敖丙肩头,揽着敖丙的背,好像敖丙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说个话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非常低低的哽咽:“不,就算只是导一下,‘冰蚕子’也是一种毒药,会伤你。”
敖丙再次遇见了‘冰蚕子’这个词,一次是梓沅的字条里,一次是此时敖光的口中。
按照梓沅的说法,这‘冰蚕子’像是一只拦路虎,不把这个拦路虎拿走,治疗解毒寸步难行。
而听敖光的意思,‘冰蚕子’是毒药的一种,哪怕只是接触,都会受到伤害。
他是冰系功法,遇见寒毒,应该是雪上加霜的。
梓沅的字条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
“那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敖丙一时间摸不清楚,事情的脉络到底如何,只能轻抚着敖光的脊背,安抚着敖光的情绪,再退一步,“或者让申公豹来做这个事情?左右他也对不起我们,就当他赎罪了。”
“...给梓沅传信吧~把具体位置告诉她,我们在海眼汇合。”敖光狠狠地把敖丙勒了一勒,放弃般的妥协,只是这声儿都哑了。
后退半步,双手化爪扣住敖丙的双肩,把敖丙往墙上一摁,高大的身形封锁了敖丙所有的退路,只有一个阴影将敖丙笼罩,变作竖瞳,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地死死盯着敖丙,不让敖丙有任何逃离的机会,一字一句,恨不得落地砸坑,甚至此时敖光的声音都不是人身的那个,而是龙形原声,既苍老,又凛然,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宣读绝对不可违逆的王命:“我再说一遍,你不能把自己陷于险境,无论如何。谁的命都没有你的珍贵。摩昂就算死了,还有敖烈。你不在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