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快艇劈开墨黑色的海面,浪花翻白。
季忆站在船头,一只手攥着栏杆,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文件袋护在胸口——薛彻的十亿美金,连同一式三份的授权书,此刻已经被他捂得发烫。
开快艇的是个拉丁裔,闫石标的人,一句话不说,只管把油门推到最底。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季忆耳膜发胀,他眯着眼望向前方,黑暗的海面上有一点灯火在摇晃,越来越近。
等快艇靠近到不足两百米时,季忆终于看清了甲板上的情形——
前面的那个人背靠着栏杆,身形笔直,逆光里看不清脸,但季忆知道那就是杨煜桁。
Kirk穿着黑色的衬衫,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杨煜桁的胸口。
快艇的马达声惊动了他们,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杨煜桁看见快艇上的身影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前倾,嘴唇翕动,喊出的话被海风吹散,只剩下一声嘶哑的、听不清的怒吼。
季忆听不见他在喊什么,但他读得出那口型。
“走!走啊!”
季忆只当自己没看懂。
快艇在距离游艇二十米的地方减速,季忆不等船停稳,一把抓住舷梯的绳索,翻身上了游艇。
Kirk看着他从舷梯走上来,脸上露出了近乎病态的、猎手看见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愉悦。
“金老板。”Kirk的中文一字一顿,像生锈的齿轮在咬合,“我是真的没想到,还有人上赶着送死的。”
季忆没有看他,目光先落在杨煜桁身上。
杨煜桁被逼到栏杆边缘,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护栏,领带早就歪了,衬衫领口大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顺着下颌线淌下来,看见季忆的刹那,眼睛亮得几乎要烧起来——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愤怒、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季忆不敢辨认的东西。
“你来干什么!”杨煜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走!走啊!”
季忆没理他。
他不急不慢地拉开手中文件袋的封口棉线,从里面抽出那叠厚厚的资金凭证。
纸页在海风里哗哗作响。
“Kirk先生,”季忆平静地出奇,像在办公室里聊着今天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我手上还有十亿美金……”
他再度望向杨煜桁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换他。”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季忆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月光下,三个人在甲板上构成一个危险的三角,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淡。
杨煜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季忆稳稳当当举着文件袋的手,忽然觉得眼眶发烫,比刚才被Kirk用枪顶着胸口的时候还要烫。
他没想到季忆会来,更没想到季忆会拿钱换他——季忆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他要把季昀峰搞死,要把那些年季家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每一分钱都是子弹。
可现在,季忆愿意把这十亿美金当成赎金,换他的一条命。
够了。
杨煜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真的……足够了。
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金老板,”Kirk歪了歪头,“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很好骗?”
季忆的手微微一顿。
Kirk的枪口从杨煜桁身上移开,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对准了季忆。
但很快又移了回去,像猫逗老鼠一样漫不经心地在杨煜桁和季忆的心脏口逗弄。
“你们两个,”Kirk轻笑一声,“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什么老板,什么助理,骗谁呢?”他顿了顿,“我早知道你们在谋算什么,你,”他用枪点了点季忆,“通过闫石标查我。你,”枪口又转向杨煜桁,“一个人跑来跟我谈合同,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替他踩点的?”
杨煜桁的瞳孔缩了缩。
“本来嘛,”Kirk的语气变得懒洋洋的,“我想着弄死他,拿到十个亿,也就收手了。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见好就收’,我虽然不信,但偶尔也听听。”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杨煜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我正琢磨着是把他扔海里喂鱼,还是绑上石头沉底,金先生你就来了。”
“金老板,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他故作叹息,却也掩不住胜利后的得意,“我本来只打算杀一个,现在倒好,买一送一。”
杨煜桁的忍耐在这一刻崩断了。
“季忆!”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几乎压过了引擎的轰鸣,“你他妈的听我一句,走!别管我!他不敢杀我,钱还没完全到账……”
“闭嘴。”季忆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太复杂,杨煜桁被他看得一怔,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季忆把文件袋合上,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得意外从容:“Kirk先生,你说你早知道我们在演戏,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局?”
Kirk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