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领养未曾谋面的小动物前心里就有了爱,哪怕小猫小狗应激乱尿吠吠狂叫,却依旧不计回报地献上爱,并将它们表达出相同波段的感情称之为灵性而感动。是因为人类的感情就要高于其他生物,所以可以原谅其他生物的不体贴吗?还是人类实在是太孤独了,又在同类身上伤痕累累,想要追逐哪怕是自身之外其他无害物种的理解。
陈劭珣又是想要寻求什么?陈劭珣可以无缘无故地对他好,也是因为他待在比自己高的位置吗?
“时尔。”
下课后,陈劭珣连同其他几个人被班主任叫走,好像是期中的成绩排名出来了。时尔已经提前听到了风声,他这次考进来前十。但陈劭珣再回来时他很可怜地将脑袋埋在肘弯里,只露出眼睛看向自己,就像是摔倒之后的小孩故意抬起挂着眼泪的脸想要安慰,声音闷闷的:
“我要好好学习。”
时尔想这就是吃饱睡好的弊端,有时候会不自觉琢磨起一些原来从未想过的事情,比如陈劭珣的眼神,俗称吃饱了撑的。这种事情实在是人之常情,你看吧,连陈劭珣都开智到想要进化了。时尔无限包容地也带着疑问应了他一声:
“嗯?”
“他刚刚把其他三个人叫进去挨个骂了一顿。”陈劭珣得到了回应,终于能够一股脑地告状:“轮到我的时候他让我先回去吧,”
没有要骂他不是好事吗?时尔将卷子翻了个面:
“嗯...?”
“他让我回去啊!”陈劭珣对他的情商痛心疾首:“他怎么能让我回去啊,我被放弃了时尔,完蛋了。”
陈劭珣有昂贵的补习老师,有只要不出错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只要他想要什么得不到,还需要在乎这种排不上位的事情吗?他也需要这种微不足道的认同吗?时尔鬼使神差地说:
“那要我教你吗。”
“啊,真的吗?”陈劭珣没想到时尔会说出这样的话,时尔最宝贵自己的时间了,他可是上厕所都要抽空过一遍单词的人,哪来的时间要教他,他着实愣了一下,所以不假思索地问:
“那我是不是能和你考一个大学了?”
“......”
很奇怪,时尔下意识要说的不是他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之类的反驳,而是他真的在那几个字里忽然想到了陈劭珣搭着他肩膀真的和他考上了一个大学的样子。
“陈劭珣。”江文君刚好抱着作业回来:“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真的?”陈劭珣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欢欣雀跃:“那我现在去。”
“不儿...你等会啊。”江文君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又不是好事,他在办公室里发火,把之前那几个都骂得狗血淋头。”
陈劭珣已经跑没影了:“没事儿!”
江文君摸不着头脑,对时尔说:“他真有病吧。”
时尔也觉得自己是有病了,他慢慢吐着气,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嗯。”
陈劭珣挨了骂又意气风发地回来了,甚至和时尔解释了班主任之所以没有一轮就训自己,是因为业务繁忙训不过来了,单独把他放到第二轮重点照顾。时尔问他:那你还要好好学吗?陈劭珣正襟危坐,摸摸下巴和他说:还是学一点吧,不然真的成傻子了。
“陈劭珣。”说话间有人在窗外有人朝班里喊了一嗓子,那人脸上带着满满的揶揄和看热闹:“你那另一半的小星轨来咯。”
“什么啊。”陈劭珣看到刚想骂人,抬头看见女孩从门口悄悄探出一颗脑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对着他嗨了一声。
“戴戴?”陈劭珣站起来时还揪着书,立马跑出了教室。靠近窗边的同学在扒着窗偷听,陈劭珣要关窗,那男的还不让,两个人一来一回胶着了几回合,最后在戴思缘的注视下,以陈劭珣红着脸离窗边远点收场。
隔的太远了,时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看到陈劭珣笑容含混,一会舔着嘴唇一会抓着衣摆,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夕阳的斜影在他周身都渡了一层金边,包括那蜷曲的、乱飞的发丝和透血的耳尖。他比女孩高了一个头,和戴思缘说话时会配合地微微低下头,相视一笑时摸着后颈,就像羞涩。
时尔就像在树荫下和陈劭珣并排坐着从臂弯里看他一样,在位置上只是看着。陈劭珣喜欢谁都和他没关系,所以他推了推掉下的眼镜,将目光转回刚刚写下的选项,对照着答案却发现自己选错了。
孙旭成说,只有你了越界的想法才会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越界。
他走了会神。
“我去,脸这么红,陈劭珣,你是被晒熟了吗?”
“去你的。”
回神时陈劭珣已经拎着一袋子零食回来了,还隔着窗和笑容明媚的戴思缘挥了挥手。他拎着塑料袋,坐回位置上的样子显得有些懊恼。
“真是的...”
时尔听见他嘀咕了一声,戴思缘特地买来送给他的零食,被他随手拆了就塞进了自己嘴巴里,更是把剩下的往他桌洞里塞。时尔并不是什么都不懂,摁住他的手说:
“不要给我。”
“嗯?”陈劭珣望着他的脸上带着和刚刚和戴戴说话时尚未褪尽的绯色,嘴唇被他舔得软红,呆呆的,他刚刚就是用这副表情和女孩说话的。
“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这些是别人送你的。”
“嗯?”陈劭珣没明白,伸手从他嘴上叼着的那个掰了半根塞进嘴里:“她用来贿赂我,本来用不着的,我想着能拿给你吃才收的。”
“......”
陈劭珣嘴里头有数不清的鬼把戏,总是能把时尔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却毫无自知地咔咔咬着那半根巧克力棒,低垂的睫毛轻颤,像做了坏事的小狗看了他一眼:
“时尔。”他凑到时尔的耳边小声问:“你接过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