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照片,两个人的面孔都格外年轻,站在那个年代都喜欢拍照的湖景边,却姐哥俩似地搭着肩膀。两人的眼里不说是对彼此的欣赏,看起来到全是对自己脸蛋的满意。
“......”
因为太超越想象了,以至于时尔一时间忽略了这张照片旁边还有多少其他温馨的照片,眼里只有那拍杂志封面的那对姐哥们。
时尔的脑子里忽然有了一句:“我爷爷说他要做模特就好好做,那种时刻跟着别人家的黄毛跑了算怎么回事!”
这么说来,蓝毛也算黄毛吗?
“哎呀,人来了,怎么穿这么少呀,路上冷不冷呀?劭珣,车上没有备用外套吗?”
时尔的目光随着声音望去,虽然多年过去,但不难看出面前的女人和照片里的女士是同一人。杜京洲的蓝发也不知道是掉完了还是染了回去,发色乌黑,长度依旧只到肩膀。但这些年脸颊的胶原蛋白褪去,更显骨相,显得稳重了很多。
“妈,一下车我就带他跑过来了。”陈劭珣将面包袋子放在了客厅桌上,替时尔回答道:“车上开了空调,我给他拿了毯子。”
杜京洲眉眼弯弯,眼睛雪亮似刀锋,陈劭珣的眼睛和她很像。她用手掌拍了拍身边的丈夫:
“兆云,孩子朋友来了。”
陈兆云的镜头表现力已经很强,但本人的身体比例看起来比照片还要惊人。一个男人竟然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照片中的男人锐气已经被孩子蹉跎了一半,像从良了被逼成了绝望主夫,隐隐透露出些许忧郁气质。
但陈兆云躺在沙发的姿势却很别扭,比较像在凹姿势,眼皮轻抬,款款抬头,重复妻子的话:
“啊,来了。”
时尔耳边莫名其妙浮现出陈劭珣特响亮的一句:“我姐说他就是个大装货”。
实在太不礼貌了。时尔扶了扶眼镜,非常见外地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好。”
“不用这么客气,都见过的,坐。”陈劭霈腕上的镯子咣啷响,她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吧台边上,示意时尔想吃就吃。在时尔有些不知所措时,陈劭珣只顾着满地抓狗:
“波比、波比。”
“......”
时尔一时间都妥协了,觉得自己此时确实很像那个被领回家而男方不解场,于是和父母尬聊的过门妻子。时尔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又被陈劭珣举着小狗挡在了叔叔阿姨面前:
“看。”
小狗和我的小狗见面了。陈劭珣特地体贴地压低了声音:“像吧。”
时尔和那只奶白色,小烤肠一样的吉娃娃四目相对。小吉举着前爪哈气,看看时尔又眼珠子转走,意思是不关我的事。
“......”时尔接过小狗,手里总算有了点缓解尴尬的东西,以至于对陈劭珣指鹿为马的行为放弃了追究,甚至倒反天罡地说了声:“...谢谢。”
波比是一只很乖也很有灵性的小狗,它四仰八叉地躺进时尔的臂弯,小小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木木呆呆地,却脑袋一拱,就拱进了时尔的手心里。
“......”
两个月前,时尔曾在操场上看着陈劭珣曾自大地想着,是不是人类的感情就要高于其他物种,所以才愿意无缘无故地对一条生命负责,就像陈劭珣将他放在比自己高的位置,所以愿意无缘无故地对他好。可此时小狗只是随意将脑袋轻轻一贴,时尔也一样的感激。
他抬起头,看到杜京洲笑着打趣那只坏狗:“哎呀,我们波比怎么这么亲人呀?认谁都当主人?”
陈劭霈嘁了一声:“他养出来的狗就这德行。”
仅仅是呼吸之间,气氛就忽然变了,或者说是时尔的感受不一样了,被屋里暖烘烘的热气烤干了喉咙。小狗就这样带着所有接受轻松地拱进时尔的掌心,而这就是陈劭珣家,陈劭珣的家人。
陈劭珣只是笑眯眯站在旁边,看着时尔爱不释手般地点着小狗脑袋,也从边上探出脑袋吓他:
“嗨。”
一瞬间陈劭珣距离他很近,差点要碰到自己的眼镜片。他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发着亮,就像是在提醒时尔谁才是真正的小狗,谁才是更值得在意的对象。时尔搂着波比抬头呆呆地看向他,看到陈劭珣的眉眼弯起,流露出碎星一般的笑意,嘴唇笑嘻嘻地一张一合:
“去、我、房、间、摸、吧?”
陈劭珣揽着时尔的肩膀将他往楼上推:“妈,他晚上在这里住啊。”
时尔被他推着狂奔,听到杜京洲笑着回应:“待会记得下来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