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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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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到嘴里了,你那小猪脑袋还能记着什么事儿。”

“劭珣小时候不听话,比他姐姐难带多了,还黏爸爸。”杜京洲失笑,她很忙,偶然回家一次,好不容易才能看到这样哭笑不得的画面,都如数家珍地记在心里。但说到霈霈,她问时尔:“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时尔想起那个第一次见到的小孩,想了一会才回答:“没有。”

杜京洲说:“那也蛮好的,不像劭珣和霈霈从小打到大,还没一次打赢过,天天都要打电话给我告状。”

陈劭霈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弟弟,噫声:“我俩哪是打架啊,顶多就是我逗他玩。”

“他那会不经逗,你也不收着点。晚上天天哭着打电话和我说姐姐欺负他,说自己要多吃一点,吃成个小胖子,这样就有力气不会被姐姐欺负了。”

陈劭霈毕竟养猪多年,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的醉翁之意就在吃吧?肯定是生气了又嘴馋偷吃了不少零食,怕爸爸发现了骂他,心里有鬼,才找个由头晚上假哭给你打电话的。”

说这事陈劭珣想不起来,但陈劭霈这句话让他突然了点眉目,甚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全身都热起来了:

“你瞎说,我从会写名字就被你逼着签那什么奴隶宣言了!你在家里看清宫剧当娘娘,让我点头哈腰当太监!这些你从来都不说!”

“......”

陈劭霈踢了他一脚。

“还有这回事啊。”杜京洲笑了好一会,又转过头对时尔继续道:“小时候难免贪嘴,后面就好了。他随他爸,比起吃,青春期以后还是爱美更多一点。知道爸爸吃的是能变好看的,要缠着和他爸爸吃一样的,又被他爸爸抽,说小孩子就应该多吃饭。”

酱汁沾到嘴边,时尔用手指蹭掉,抓着筷子静静地听着杜京洲说话,但眼睛总忍不住看向她。女人虽然说着小儿子,但眼睛却看着自己。他想起当时那个和杨雁坐在麦当劳里说个不停的自己,杨雁明明很少回话,也很少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却要自以为懂事地将话题引到另一个小孩,殊不知自己的妈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从不和外人聊自己的家事。

在这短短几秒里,时尔借着陈劭珣的光,补全了他当时未曾从杨雁眼里得到的注视。他不动声色地,将这片碎片像拼拼图一样,放进记忆里杨雁那张肖像画里空白的眼睛上。

许是他的目光太赤裸,杜京洲和他对上了目光。她又眉眼弯弯,将一勺八珍豆腐又舀进了时尔的碗里,瞧着那小孩的小尖巴有点心疼:“你现在就和劭珣小时候那会一模一样,瘦得像个小猴子,要多吃饭。瘦成这样体质不好的,你们还在长身体,现在绝对不要想着减肥。”

可那片碎片又掉了下来,时尔才发现这块拼图压根安不进去。当时杨雁压根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更没有关心过自己一句,六七年,她的小孩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年纪到进入青春期,她没有问过自己胖瘦,身体好不好,长大有没有受过委屈。

杜京洲越是关心他,时尔越发无可遏止地对比起和杨雁见面的那天下午。年幼的他太矮了,坐在后座上的时候、看着热气腾腾的薯条的时候,都未曾能真正看过她脸上的表情,只有等到长大了,他才能够平视那时的杨雁。

时尔还以为只有公交车站前的结局比较残忍,现在发现其实过程也好不到哪去。

陈劭霈见到时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当即在桌下踢了一脚弟弟。之前陈劭珣闯的祸是她亲自去处理的,还没告诉爸爸妈妈。陈劭珣还没吃到那一口手打牛肉丸,就从筷子里掉下砸了他一脸汤。陈劭珣眼睛都睁不开,就抬着一脸油点子对杜京洲说:

“我监督他好好吃饭呢,妈,我都带着她去小姨的食堂刷脸了,食堂阿姨见到他都给他多一勺。他就是那种不容易吃胖的体质,都大半个学期了,肉都不见长。”

埋汰孩子,陈兆云又想到这只猪小时候吃辅食吃得满脸都是的样子,嫌弃地抽了两张纸给猪擦脸。

“那也好啊。”杜京洲乐呵呵地看着父子俩,意有所指:“和我一样,她俩爸爸最羡慕这种体质了。”

陈兆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针对,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杜京洲拉了一波仇恨,回过头又仔细看了看这个脸木木的又略显局促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孩子很合自己眼缘。

杜京洲人到中年,经历过无数大事小事,是非常相信自己直觉的人。她亲手挑选了自己的家人、想要的生活。她问时尔说:

“过年口袋都鼓鼓了吧?收了多少红包呀?”

这种代代相传的历史传统,面对时尔这种连爸妈都没有孩子也还是失传了。身份尴尬,也不走亲戚,哪来的红包可以收。过去奶奶会在他的枕头下留下二百块钱的压岁包,但他总是第二天又将钱塞进门背后的钱包里。时尔扶着眼镜,给了一个不扫兴的回答:

“我家这边...互相说好了不出人情。”

“这多不好玩,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把小孩子的乐趣都搞没了。阿姨给你包一个。”杜京洲像哄小孩开心一样,她变魔术似地,忽然就从口袋里变出了一个红包,笑眯眯地两只手将红包递到时尔面前:

“来,接着。”

就像那天在看台上陈劭珣毫无征兆地拿出那枚玉坠,时尔的嘴边的酱汁甚至都没擦干净,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杨雁最后给自己买的那副眼镜,迟迟没敢伸手去接:

“...太贵重了,阿姨,我不能收。”

“讨个彩头,不用客气,阿姨是长辈。等你到了阿姨这个年纪,自己经济独立了,就不会觉得这个很贵重了,重要的是心意。”杜京洲逗他:“小孩子的时候不收红包,长大了还要给出去了,多委屈呀?拿着。”

“......”时尔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一眼陈劭珣,对方却只是亮着眼睛,一味地说:

“拿着呀拿着呀。”

“......”

“哎呀,你又不好意思了,我替你拿。”陈劭珣贴着他的后背替时尔接过了那封红包,顺带偷看了一下金额,笑嘻嘻地塞进了时尔的口袋里。然后猝不及防地,他又像摆弄提线木偶般,抓起时尔两只胳膊,合掌,对着杜京洲拜年:

“谢谢妈妈。”

妈妈。

“......”

时尔的眼前陡然模糊,他很快地接着陈劭珣的话,嗓子却哑了:

“谢谢阿姨。”

“不客气。”杜京洲向他抛了个颜色:“还可以去找她们爸爸再要一个。”

陈劭珣蹭地将拎着时尔两个胳膊将他提溜起来,一前一后一摇一摆,两个企鹅转过身又站到了陈兆云面前。陈兆云虽然已经准备好了,但看着陈劭珣在时尔背后猪仗人势、嬉皮笑脸的样子还是好笑。他对着时尔说:

“他就是小人来疯,你平时在学校里可别跟着他瞎闹。”

陈劭珣探出头说了句不听,夺过红包塞进时尔口袋里,再牵着他故技重施地再拜一拜:“谢谢爸爸。”

时尔近乎头重脚轻地说:“...谢谢叔叔。”

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陈劭珣的意思,陈劭珣是想让自己也体验他拥有的一切,他不知道时尔为什么难过,但他每次难过的时候就有家人安慰他。所以他便笨拙地,将时尔也往里套,要让时尔感受他所有感受过的爱。

陈劭珣推着他的肩膀,最后瞄准的是陈劭霈。时尔想止步,小声地侧过头说不要了,但陈劭珣却挤眉弄眼,依旧将他向前推,那个表情的意思好像是:

你听我的。

陈劭珣替他伸手,陈劭霈则是一把采摘了路过的小香肠狗塞进时尔的臂弯。陈劭珣啧一声说:我不谢你,时尔则是一个激灵说:“谢谢姐姐。”

陈劭霈将一个剥好的橘子塞进了时尔手里,然后手快狠准地扭住陈劭珣耳朵,将这个狐假虎威的背后灵从时尔后边拽了下来:

“劭珣晚上刷碗!”

陈劭珣痛叫一声。

可陈劭珣被留下来刷碗,顶着红彤彤的耳朵,最后在厨房里也是得意地哼歌,厨房门做的毛玻璃,看不清玻璃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眼镜就放在手边,时尔抱着怀里热烘烘地小狗掉热烘烘的眼泪,陈劭珣凑近他就将头低得更厉害。明明他之前考差了的时候说陈劭珣看到也无所谓呀?水龙头冲着盘子哗哗作响,遮住了时尔压抑而轻微的换气声,陈劭珣说:

“我说了,我家里人肯定会很欢迎你的。”

像当时他们并排坐在操场上,时尔曾在臂弯的空隙里偷偷看向陈劭珣。这次时尔从波比的头顶暗暗抬起头,然而目光却被抓住,并且对方狡黠地冲自己眨了眨眼:

“怎么样,今天不算太无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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