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洗个澡,你在这坐会。”
陈劭珣叉着腰,对魂都飘走的小眼镜瞅了又瞅。时尔上眼皮红得厉害,能看清连片的血管。不知道是哭完觉得丢人还是没回过劲来,他比平时还要沉默,甚至不怎么看自己的眼睛。
自己不在,就意味着时尔可能要一个人和自己家人打照面。本来想把手机给他玩,但这家伙压根也不打游戏。陈劭珣怕他尴尬,未免多嘴问了一句:“我爸妈不怎么进我房间...行吧?”
时尔搂着波比,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陈劭珣还是头一次觉着他的小狗立了这么大功,也用手指头点了点小狗脑袋。可点完了一个还有另一个,而时尔在他的视野里也像波比一样,对自己露着脑袋,等着自己伸出手就能拍拍他。
陈劭珣向来是做比想的快的类型,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先放上去了,像那个雨夜拨弄过的一样柔软。说实话陈劭珣不会去想碰班里其他男的的头发,三四天洗一次都油得不成样子,还一写题就开始抠头,头皮屑能簌簌掉一整张卷子。可时尔很爱干净,他写题只会端端正正地坐着,发丝蓬松,而且现在从皮肤到衣服都和自己是一个味道。
时尔抬起的眼里有诧异疑惑还有点压抑的翻涌,简而言之在陈劭珣看来那就是个看傻子的眼神,并且他还在克制自己不和傻子一般计较,问道:
“干什么?”
“......”陈劭珣拨弄来又拨弄去,就像和老师对视上了一样装作很忙:“哎呀呀你好像有白头发...”
“......”
他干什么呢?
不管了,反正手感是挺好的。
陈劭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要想摸摸他,要换做是孙旭成姚嘉朔,他顶多这样再骂一句狗儿子,结束后还要擦擦手。虽然时尔这小倒霉样确实蛮让人心软,但是自己也没有想要当他爹啊!
唉,人呐。陈劭珣懊恼地揉了又揉,手最后还在时尔脸颊边拍了两下,带着难解的疑惑关上了浴室的门。
“哗——”
玻璃门内传来一阵水声,时尔茫然地用舌头划过口腔内侧,那是陈劭珣拍过的地方。他心跳猛然蹿了上去,但每一下又很空,不停地往上顶,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似的。
他不适地站起身,目光突然撇见陈劭珣书柜里也有很多照片。好像是每个阶段留下的纪念照片,最边上的照片是一帮小朋友,站在正中间的一看就是陈劭珣,粉雕玉琢的脸蛋,很神气地穿着一身蓝色的水手服。他的边上站着一个瘦黑的男孩,怯怯地贴在陈劭珣手臂边。不过再往后两张这个男孩就不见了,那个位置被孙旭成取而代之,和陈劭珣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
时尔太阳穴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突然有敲门声,时尔还以为是错觉,抬头看到门开了,而陈兆云正站在门外,手边还抱着一床被子。
“头发怎么了?”男人眉头微皱,被子还拿在手里,抬手就替他捋刚刚陈劭珣弄乱的头发:“劭珣欺负你了?”
陈兆云的手指很长,关节甚至算得上有些粗大。时尔从没有和男性长辈有过这样的相处,就算看着陈兆云,也想不起来自己父亲的双手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褶皱,是不是很粗糙,更别提是什么触感。
在陈劭珣曾告诉自己:他是被爸爸带大的时候,他都很难去想象这个男人的形象。时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消失的干干净净的时广文,和公益广告里永远在外工作的父亲一样,他还以为这种人存不存在都没差,但陈兆云好像不是这样的。
剑眉,高挑,身形修长,高马尾露出额头,驼色的立领毛衣遮到下巴,明明穿着很松弛,却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水果刀,但他和陈劭珣身上有着相似的气味。时尔有一些不易觉察的紧张:
“没有,我们闹着玩的。”
陈兆云没信,因为小时候被猪爬身上揪头发,往脑袋上流口水的次数多了,只能透露出一点经验之谈:
“给你拿床被子,晚上别和他一个被窝,劭珣晚上睡觉不老实,到时候该把你踢着了。”
“...谢谢叔叔,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你晚上往旁边睡点,实在不行就把他拍醒了叫他一边去。”
陈兆云仔细看着时尔:这小孩长了一副很会学习的聪明样,清瘦单薄又隐忍寡言,脸也俊,站旁边更是衬得他家那只猪傻到没边。他嗓子眼里真是翻来覆去都是无奈,问:
“今天很不自在吧。”
“...大家今天都很照顾我,是我有点放不开。”
“你之前没见过我,不适应家里有其他大人很正常。本来是该给你们腾出点空间的,但劭珣打招呼匆匆忙忙的,我和他妈妈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以后多来玩玩就好。”陈劭珣是陈兆云一手带大的,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个小孩在干什么:
“劭珣做事欠考虑,容易叫你为难吧。”
时尔,我会令你为难吗?
这个问题一再被提起,时尔想像往常一样回答,喉咙里却忽然有股热气,叫他一下子哑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