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初春的阳光洒在陈劭身上,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平复着呼吸,狂跳的心松了一口,他后知后觉地哈了一声:
“...我真没想过你还有胆子做这种事啊。”
时尔趴在他肩膀上,声音一如平常的平静,好像局外人:
“我也不知道。”
“...我上学期才写了三个多月的检讨呢。”陈劭珣终于笑了出来,但还有点心有余悸:“我们被逮到又要写检讨了吧。”
时尔的回答很洒脱:“嗯,那就写吧。”
“...行啊,小眼镜。”一个人做坏事会不安心,但是和时尔这种好孩子一起做坏事,陈劭珣心里却隐隐有股说不清楚的兴奋劲:
“我才发现,你好坏啊。”
阳光晒得两个人都暖融融的,陈劭珣脸颊发着红,将时尔一路背到医务室小床放下。两个人第二次来也是轻车熟路了,校医也还记得陈劭珣,看着时尔四肢无力的样子,声音放轻问:
“他又低血糖了?来的路上给他吃东西了吗?”
陈劭珣还在喘气,点点头:“他...还是不太舒服,想躺一会。”
“让他躺着休息会吧。”校医简单问了时尔几句,最后对陈劭珣说:“他要是还晕得厉害,你就去食堂的自助贩卖机上给他买瓶橙汁,那个升糖快。”
陈劭珣说好,他走的时候饭卡就插口袋里,要站起身时时尔却拉住他:
“不用了。”
时尔已经脱掉了鞋子,他薄薄地侧躺在医务室那张单人床一侧,问陈劭珣:
“你不躺一会吗?”
“......”陈劭珣才如梦初醒,没多想,庆幸地闭着眼睛,就借着那点空隙上身躺倒他的边上。狭窄的空间里他们肩抵着肩,陈劭珣两条长腿还在边上乱晃,嘀咕道:
“和做梦一样。”
校医还在外边,他们只能压低声音说话。陈劭珣又从口袋里掏了几颗水果糖,转过身塞给他:
“你怎么演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真的难受了。”
时尔当时的神情不像演出来的,归根结底,是他的脸上一直都带着那点病容,浓郁苍白,唇色发浅,因为肩背挺得很直,所以更显得清瘦单薄。唯有那双眼睛和第一次见面的困倦游离不同,眼镜后的目光漆黑沉静,轻轻地注视着自己。
说实话,小眼镜长得很帅,浓眉,单眼皮,脑袋也好用,既上进又靠谱,只要他愿意,异性缘不应该差的,但陈劭珣无端就是想象不到他以后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样子...太诡异了,他感觉波比都比他会约对象。
不过陈劭珣还没有来地觉得有点愧疚,他对时尔那么多照顾都照顾到哪里去了。他用肩膀碰他:“你这身板,下次再有个台风天你人都能被刮跑吧?我说真的,身体最重要,而且你一个男人,肯定还是身体强壮点好,不然...”
时尔知道他肯定又要提女朋友云云,陈劭珣简直是恨嫁,他有点不耐烦地打断:
“我没那么弱,只是你太高了。”
“你也还能长啊。”陈劭珣还以为他这话是羡慕自己,便完全侧身过去,枕着自己的胳膊:“骨缝闭合前都还能长高的,我这几天腿酸得厉害,我之前长个就是腿疼,我爸说估计我还能长,你从来没这种感觉吗?”
时尔想象他和小宝宝一样因为生长的腿疼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样子,像糖果一般的成长烦恼,而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就长那么大了,可能是因为他不太高吧。
可能是因为他不太高吧。时尔说:“没有。”
“那也不妨碍你下课稍微动动,这样坐下来迟早有颈椎病吧。”
舌头间的水果糖碰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和时尔模糊的回复:“耽误时间。”
“那你这样和我躺着就不耽误时间了?”
时尔又诡辩:“适当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叫你出去放风就不是休息了?”陈劭珣说着就他凑的好近,肩膀挡在时尔眼前,和着身上的好闻的气味一同朝着他遮下:
“哇塞,我课间可都是求着你去了,结果你都死都不愿意。现在逃课都愿意陪我,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讲这话?”
“......”
时尔看着他的眼睛毫无私心又横冲直撞,透亮得和玻璃珠一样,却质问他:
“安的什么心啊?”
“吱呀——”
把手忽然被扭开,周夫春终于赶到,幸好陈劭珣腿还没放上床,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刚刚说小话的嬉皮笑脸还没收住,嘴巴还笑着,眼睛已经知道不对了。
“......”
那情况堪比早恋谈情说爱的时候被抓个正着,一时间有点尴尬。然而面前周夫春站在门口的脸却不是抓到坏孩子后的威严,而是一个川字烙印在眉间,话音都变得着急:
“身体很不舒服吗?”
陈劭珣回过头,才见到时尔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望向自己,两道蜿蜒的血痕却从顺着他的下巴流淌而下。他像是也没有反应过来,两只手向后撑着身子,才低下头去用手背抹了一把鼻血:
“...没事。”
从手背、指尖,最后到手腕,他不断地试图去阻止流下来的鼻血,最后他那苍白的半张脸都是血的痕迹,还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似是宽慰,只是在外人看来很勉强:
“我没事。”
“别抹了,弄得到处都是。”周夫春拍了一下那个坐着的傻小子:“你去拿点纸,带他去洗把脸。”
校医也凑了过来,才看到时尔鼻血流得厉害,忙给陈劭珣指了洗手池的方向。那是校医平时洗手消毒的的地方,边上没有镜子,时尔踩着鞋后跟,抄冷水洗了把脸。陈劭珣将手掌沾湿,曲着手指,替他将脸侧顾及不上的地方擦掉。
“怎么还真的流鼻血了...”陈劭珣很长吁短叹地看着血水不断被冲走,在水声下压低声问他:“做事应该避谶的...你不会真的那个了吧,晕不晕啊?”
陈劭珣的手指很长,停在他脸侧滑过,时尔有想贴上去的冲动。他拿着眼镜,额前的头发湿了,眼皮上的凉水珠没擦干净,太模糊了,陈劭珣看不到时尔的眼神。时尔说:
“别想太多了。”
因为我想和你单独待着而已。
不是和孙旭成,不是和其他人,只是和你一起,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