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进步了。”
陈劭珣头一次从平板上看到自己的班级排名轮到B等的边缘,正所谓起点比较低,随便往哪走一步,只要是朝前那都是进步。他捏着发酸的膝盖不可置信了一会,又扭头去看时尔,看着那面屹立不倒的小旗子确认了不是自己的系统出问题了。
时尔拿平板看陈劭珣的答题卡,一眼看去错的全是傻瓜式基础题,可他却仔细看着答题卡,手顺势抵在唇边思忖:“你又不笨。”
“....干嘛突然夸我。”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夸赞,陈劭珣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却对这种违心的恭维很受用。可能是太兴奋,他有点坐不住,陈劭珣从位置上跳起来,从桌上拎起时尔的两只胳膊。他的手腕还是刺棱棱的,骨头很突出,陈劭珣手指一圈就能握起来,好轻。陈劭珣拎着他的手晃了晃说:
“出去玩出去玩。”
时尔维持着那个很像投降的姿势,被他像海带一样摇来摇去,略微仰头去看他:“去哪?”
“我们也打羽毛球。”陈劭珣脚踩着地板的腿用了点力说:
“我叫孙旭成把拍子给我们打。”
自从孙旭成带了一次羽毛球拍后效仿他的人也变多了,大课间半个班的人都跑出去了。陈劭珣最近夜里动不动就腿抽筋,陈兆云说他可能是还要再长个。陈劭珣非常赞同,他觉着现在更是浑身都不得劲,就想出去跑跑跳跳。
说到孙旭成,时尔的胳膊就从陈劭珣的手里放了下来:
“你自己去。”
“你要多动动才能长高。”陈劭珣手在时尔脑袋上比比划划:“你快比我矮了一个头。”
时尔将陈劭珣的错题一一标记好:“我不在乎身高,想高你高就行了。”
无论从之前的运动会还是联欢晚会上来看,时尔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试卷来写的状态来看,他除了考试成绩什么也不在乎。只要没人和他讲话,时尔就可以一整天一言不发。陈劭珣一直觉得时尔和所有人显得互不相容,是因为他和其他人都没有链接。
陈劭珣说:“时尔呀,你这样以后很难找到老婆...啊,你打我干嘛。”
时尔没表情,只是卷着物理大本照着他屁股腰抽。
“...行了,你还抽!”陈劭珣捂着腰,上蹿下跳地躲到讲台后乱叫唤:“不带你玩了。”
时尔只是轻轻对着门外抬了抬下巴示意:
“你去。”
陈劭珣还真的去了。
直到预备铃响完,老师都站在班门口了,他才被孙旭成搭着肩膀回来。换别的老师多少是要挨骂的,但这节课是半自习课——因为下学期的会考,所有体育课和自习课都换成了政史地。
今天是地理老师带着他们复习画画重点,毕竟最后高考也不考,地理老师对这帮孩子没那么苛刻,只是叫他们快点回位置上。当老师的心里都门清呢,这帮男孩上课认真听的也没几个。
出去十分钟,陈劭珣就脱得只剩一件白色长袖了。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放,后边的孙旭成扬了扬拍子示意,意思是下节课继续,陈劭珣露着小虎牙,笑着对他比了个OK。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脑袋还没完全别过去,剩下的笑全都对着时尔,灿烂得被抽屁股的耻辱也不和他算了。地理老师说这节课做试卷,叫他们把卷子往后传,陈劭珣后排位置空了个人,但他胳膊长,一伸就递过去了,只是腿也和胳膊一样长到没地儿放,伸到时尔桌子下,拿鞋尖戳他动个不停。
时尔说:“你坐好。”
陈劭珣把腿收回自己的地儿,他们坐在第一排,只要陈劭珣埋着脑袋藏在讲台下,反而没那么容易被老师注意到。他还用卷子挡着脸,又和他说悄悄话:“再给你个机会,下节课还不去吗?”
“不去。”
陈劭珣靠过来的肩膀又鱼摆尾巴一样扭了回去,不挨着他了,装模作样地拿着卷子写。他本来是要去找书翻地图,却发现自己没带那一册,好不容易找边上同学借了教材,发现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从哪个世界翻出的犄角旮瘩,而且题目给出的条件和书上写的没一个一样。
谁之前说文科就是记记背背的,还好他没选。陈劭珣痛苦地哼哼,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又挪,腿又抽筋,他偷偷踩着讲台,但身体里挥之不去的躁意,和有蚂蚁在咬他骨头一样,到最后不自觉点着脚尖抖动才感觉好点。
桌椅的轻微抖动带到时尔桌上的水杯,时尔看着陈劭珣像个多动症儿童,一分钟在椅子上挪来挪去,还不自觉抖腿。陈劭珣之前没有这种习惯,他问陈劭珣:
“你不舒服吗?”
“哦,对不起。”陈劭珣挨了训就变老实了,呲牙咧嘴地正襟危坐起来:“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坐不住。”
他手上还转着笔,从打开的教室门里往外看,看被教学楼围住的天空,看阻挡在他面前的白色栏杆。毫无征兆地,时尔说:
“坐不住,你想逃课吗?”
“嗯?”陈劭珣就当转移注意力了,开玩笑说:“小眼镜,这个班里除了你,谁想上课?”
“那我帮你。”
“啊?”
时尔回答得轻飘飘,像一句错觉。陈劭珣愣了一下,从没想过还能从时尔嘴里听到这几个字,但仔细看时尔的笔都没有放下过,他以为小眼镜学疯了在逗他呢:
“你开玩笑吧,你怎么帮我?帮我和老师请病假啊?我又不是你,老周不抽我就不错了,他绝对不会批。”
“那就我来请。”时尔说:“你说我低血糖犯了,送我去医务室。”
陈劭珣还是那句:“啊?”
地理老师刚刚在下面一对一回答完同学问题,正慢慢晃悠过来。陈劭珣看着时尔很自然地将试卷往边上推了推,笔从他的手指间掉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时,他就直愣愣地栽在了老师身上。
地理老师扶着他的肩膀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周围同学的目光一下子聚集了过来。
“......他好像是低血糖犯了。”因为毫无征兆,陈劭珣好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时尔那张不像装的虚弱的脸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发抖,手指竟有些哆嗦地从口袋里装着的硬糖剥开塞进时尔嘴里。
他保持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只不过没一次派上过用场。
陈劭珣请不了,但时尔一定可以。因为时尔有晕倒的“前科”,因为谁都知道时尔是从来不会动歪脑筋,只一心一意好好学习,被老师们都放在心尖上的好孩子。
一股莽撞的冲动从陈劭珣心头蹿起,可能是心虚,陈劭珣感觉自己不能再站在这里了。他猛然站起来,将神志不清的时尔拉到自己肩膀上:“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躺一会吧,你帮我和周老师说一声。”
骚乱中,孙旭成看到地理老师甚至都没追上背着一个人的陈劭珣。老师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对班里同学说你们先自习,才往另一个方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虽然不是第一次背时尔,但比起第一次手足无措地背着他去医务室感觉到的慌乱,陈劭珣仔细才发现时尔还是好轻。可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秘密,以至于心跳还是被压到狂跳起来。
时尔会做坏事?会撒谎,也会为了他骗老师?陈劭珣的瞳孔在睁大,哪怕都跑到教学楼楼下了还是觉得发懵,话音都抖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真的不舒服吧?”
时尔含着那块葡萄柚味的硬糖,在陈劭珣的脖颈间低着脑袋,垂下的胳膊无声地紧了紧。他埋在陈劭珣的体温和衣服的馨香味里睁开一点眼睛,在他的肩膀上看摇晃的绿化带,看陈劭珣通红的耳垂,回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