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意外。”
陈劭珣昨晚不撒手,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睡的,但时尔早上先醒,起身弄乱了另一张床的被子。陈劭珣醒的时候时尔已经刷完牙穿戴整齐了,敲着床头,喊他快点起床。
早上该什么时候集合都是规定好的,没法睡到日上三竿。陈劭珣醒得呲牙咧嘴的,但好歹没断片,还记得自己昨晚进浴室前的信誓旦旦和出来之后的怂样。明明喝的还没对方一半多,自己就醉得四仰八叉的,不仅躺着让时尔帮他吹头发,还把自己的手当鱼叉叉时尔。
陈劭珣揉着有点浮肿的耳垂,不知道要怎么给自己找借口:
“你昨晚也醉了吧?”
“嗯。”
“我是不是闹你了?”
时尔看了他一眼:“没,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还给他找理由呢。陈劭珣瞄了一眼时尔床上凌乱的被子,他其实依稀记得睡前时尔在自己边上的,估计是被他折腾得受不了了,跑另一张床睡去了。
...他该不会遗忘了什么重要的部分吧?
“靠。”陈劭珣没忍住用力揉了下耳垂,哆嗦地下床洗漱。脸有点水肿,头发吹得也没章法,乱蓬蓬的。时间紧迫,陈劭珣慌里慌张地一阵倒腾,但越急越卷不好,来不及只能放弃夹板去翻衣服。明明走前把所有首饰都放一起了,关键时刻又找不到腰链,最后只能对着镜子朴素地怼上耳钉。
可因为喝酒,耳垂也肿了。
人就是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出糗。陈劭珣忍着痛抵着耳钉往里戳,可能是他在镜子前皱着一边眉毛的痛样太明显,时尔拍开他用劲的手,示意他到床边上去坐:
“坐下,我帮你戴。”
时尔洗干净手,又用酒精棉片给耳钉消毒,低下头,神色专注地凑到陈劭珣的耳边。他刚洗过的手很凉,手背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贴在他的耳根边上,冰冰的很舒服。
陈劭珣小学生被老师检查坐姿似地,颇为拘谨地用手抓着自己的膝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趴在时尔后背,一个劲地往人家身上靠。不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领口、袖口裸露出的皮肤看,还想扒了人家的衣服贴脸,就因为他身上凉快。
“...靠。”
轻白的浪花打过陈劭珣脚边,水没过脚趾又退却,来来回回地拉扯,痒的要命。
陈劭珣惆怅地掸了掸了腿。
海风灌满他的外套,衣袂翩翩。虽然潞港也邻海,但能和同班同学一起去海边是不一样的。周围的同学和下饺子一样欢腾,陈劭珣却背着手眺望海平线,像愁眉不展老头。在场同样这么愁的只有周夫春,但他那是提心吊胆害怕谁掉水里了。姚嘉朔见他这个模样真是稀奇:
“大少爷,你还会愁眉苦脸的?”
陈劭珣唉了一声:“真羡慕你还在那边没心没肺的傻乐。”
“?”姚嘉朔心直口快惯了,没忍住:“你有病?”
陈劭珣之前就听说,因为女生的身体和心理发育的节点都比男孩早,所以初中时经常会出现少女和小学生同班的情况。虽然陈劭珣身体发育的比较快,摆脱了这种苦恼,但还是经常能听到关系好的女孩子抱怨自己班里的男生幼稚。
当时陈劭珣只觉得和他们在一起玩好爽,还附和她说哇塞,你好成熟,现在轮到陈劭珣领略这番滋味了。
开了灵智的猴子已经回不去自己原来的族群了,陈劭珣现在脑子里都是自己的大思考:“我和你都说不明白。”
姚嘉朔真斜睨了他一眼:“你真有病。”
这都是嫉妒的诋毁。早上卷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掀起,还算一个“反正卷了也是白卷”的安慰。陈劭珣蹲在沙滩,用手指戳着湿漉漉的沙子。
人呢,口渴想喝水是正常的,感觉热,想找凉快的地儿待着也是正常的,但对一个人产生类似口渴的生理反应,那就是不正常的。都已经脱离婴孩生理反应不受控制的年纪了,哪还能这样随随便便地被本能影响。
他在沙滩边上写下“丢脸”两个字。
和有心灵感应似的,拍上岸的浪花卷走了他的丢脸,激凉的水珠舔过他的手指,那一点小小的烦躁登时被一扫而空。陈劭珣望着了去无痕的丢脸,再接再厉,又写下了一个“不开心”。
但这次海浪却迟迟没有卷上来。
喂。
陈劭珣不知道在威胁谁,抱着膝盖,蹲着学企鹅走路,一摇一摆地追着后退的浪花往前跑,再写。
后退后退。
再写!
后退后退后退!
陈劭珣蹲得眼冒金星,不敢相信自己能在沙滩上还被当猪耍,还追着跑!简直是一只大沙猪!可忽然手背上溅了水珠,不知道哪来的水把他那个“不”呲了,变成一个沙坨坨。
不开心只剩下开心了。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陈劭珣抬起头,看到自己身侧的那把诡异的绿色水枪,和正拿着那把水枪的时尔。风有点大,头发飘进时尔的眼镜里。他正抓着头发回头,仔细打量着他身后那排越来越大,逐渐怒吼的不开心。
“你干嘛呢?”
“......”
陈劭珣来不及追究水枪和他有多不搭,他只在乎他的大沙字,想遮都来不及了,那是来时路,身前哪管身后名,只能脸涨红地狼狈地喊:
“你别看。”
远处传来汹涌的浪声,海浪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当乍看还以为很远的时候,实际跑已经来不及了。陈劭珣那不中用的脑子还短路了,都没反应过来该站起身,蹲着的屁股第一个泡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