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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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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也看着他脸上和打仗一样,感慨这个人从爹妈那边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还一点不会用:“你那是什么表情,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陈劭珣说三个字还要卡一下,神情颇为悲壮:“我是不是gay。”

“诶?”原也眨着眼睛,错愕地发出疑问,“你真想让我亲你?”

“不是!”

陈劭珣觉得自己要冷静一下,让原也先去洗漱,他自己则是去了楼下卫生间冲了个澡。回来时原也已经擦干头发自己往他床上爬了。陈劭珣此刻顶着毛巾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是真的没招了:

“你还真不客气。”

原也毫无心理负担:“这不是阿姨给我准备的被子吗?”

“......嗯嗯。”陈劭珣手摁在开关上,忽然看到桌上的冰袋下已经淌了一滩水:

“冰袋要化了,要给你换个新的吗?”

“不用呀。”原也已经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看着已经困了,“会疼。”

陈劭珣对他的用词感到困惑:“疼?你要是觉得太冰,我可以给你再找个东西挡一下。”

原也哪怕是疲倦看着也笑意阑珊:“不是轻点重点的原因,是神经方面的问题,我有痛觉超敏。”

陈劭珣忽然想起他后背上的斑驳痕迹,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好词:

“什么意思?”

“...怎么和你说呢?”原也的话音轻轻打了转,张合的嘴唇发出一个轻轻的啵声,带着溅落的水滴碎开那么轻的笑意:

“就是说,你现在亲我一下,我也能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痛。”

啪。

陈劭珣的手指误触到了开关,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他深呼一口气,好不容易赶走的小人又死灰复燃了,像一到周末就定时早上七点装修的邻居一样吵人。

不不不不不,自己绝对没有像原也这么轻浮吧,他只是想和时尔亲近一点而已......

原也一晚上都逗了他十几次了,现在听见他的深呼吸声还是想笑:“我开玩笑的,你又把我的话当真啦?”

耳边吹过一阵轻风,是陈劭珣掀开了另一床被子,话音还带着斟酌:

“我是觉得...你不能这么随便地说这种话,这种话都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说出口的。”

“没有深思熟虑之前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原也压到了淤青,他眯着眼睛,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这么久了他都是这个习惯,哪怕是疼得受不了了也只会动动眼睛眉毛:

“你没谈过恋爱吧,所以才会觉得喜欢都是可以控制的。真的喜欢想忍都忍不了,还有心思深思熟虑吗?”

“......”

那酒后的情难自禁...也是,喜欢吗?那不对吧?如果真是这样,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一夜情,没有经过好好思考的感情那只是冲动而已。

但可怜陈大少爷还是辗转反侧,可恶的基佬毁了他所有认知系统,导致他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嘴:

“普通朋友也是会睡一张床吧?”

原也想这老实孩子连做基佬的勇气都没有,直男就是扭捏,一点都不大方:“那就当我们睡的是大通铺好了,一人一个被窝,乖。”

陈劭珣问他:“那要是两个人睡一个被窝呢?”

“那你完了,”原也非常唯恐天下不乱地告诉他说:“你和我一样是gay。”

他话音刚落,原也的侧边亮起一道光,是陈劭珣皱着眉头打开了手机。原也总算知道早十年前那些贴吧疑似雨后小故事的帖子都从哪来的,感觉就是陈劭珣穿越回去发的。原也还想接着逗逗他,但实在疼得没力气,只好翻个身,蜷缩在轻薄柔软的蚕丝被里,忽然间听见陈劭珣问他:

“你需要止疼药吗?”

原也撑开了眼睛。

“痛觉超敏要吃药的吧?”背后那道光暗了下去,陈劭珣关上了手机轻声地问他:“我刚刚找熟人问了一下,说还可以手术治疗,你现在有在做治疗吗?要不要我托我家里人给你介绍医生?我妈有认识的熟人。”

“...洗完澡后就吃了。”可能是以为陈劭珣是在发帖问兄弟让我帮他捡肥皂是什么意思,结果他是在帮自己问这个病要这么治,原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愣神说,“原先和杨晋生好的时候他会带我去...现在已经好多了。”

陈劭珣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沉默里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善良愧疚。陈劭珣不禁逗,是因为他是把喜欢两个字的一撇一捺都当成分量很重的认真小孩,和杨晋生那种人是不一样的。他和时尔,和他的蒋述和是一类人。

每次逗这种善良的笨蛋他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原也贴着被子无声地笑了两下,忽然问道: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黑暗里他能感受到陈劭珣的僵持,但原也只是自顾自地说:“我之前发病的时候哆嗦得厉害,一个朋友就会抱着我,他以为这样能让我好点,可是其实皮肤贴在一起会让我更疼,但托他的福我习惯了要人陪着。他也是直男啊,可是人与人之间多一个抱抱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口吻又从玩笑变得酸涩。陈劭珣之前也抱有这样的看法,觉得无论是同性和异性之间都存在一种单纯安慰的拥抱,他开始坚定地以为自己给出去的就是这种拥抱。

陈劭珣迟疑片刻,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结果手臂还没揽过去,原也就打了个哆嗦:

“不行。”

陈劭珣有些不知所措去摸床头灯。

“没事,只是皮肤烧得慌。”原也抱着手臂,缩在薄被里没忍住笑了笑:“我还以为我这么喜欢你,说不定你的拥抱就有奇效呢?”

他来了。陈劭珣有些无奈道:“你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我没有随便啊,我确实很喜欢你。”原也抓住被子,问他:“那个和你睡一个被窝的人是时尔吗?”

陈劭珣又被噎到了:“......你说话怎么上句不接下句的。”

原也继续已读乱答:“我要是也喜欢时尔怎么办?”

陈劭珣:“啊?”

“你有没有问过时尔的想法?”原也说:“你觉得他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多一点?”

“...啊?”俗话说一物降一物,陈劭珣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把一个人嘴缝起来的想法,这番言论乍一听惊世骇俗,可他光是把时尔喜欢你几个字念一遍就心惊肉跳没出息地从脸红到了耳朵尖,究竟为啥呢?他真是gay吗,可他也对女孩子脸红啊。陈劭珣吭哧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应该喜欢学习。”

“那我俩真是太失败了。”原也连连点头,又问:“所以你真的就不考虑一下我吗?”

“......”陈劭珣要凶他了:“都是兄弟老是喜欢来喜欢去的干嘛啊!你们gay就这么麻烦吗!”

原也趴在枕头上笑得一抽一抽的。

陈劭珣看了看手机,最后生气地和他说:“别和我说话,我不要理你了。”

原也说:“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们随便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反复说到了一点钟,陈大少爷本来觉就不够睡,第二天更是困得魂都在飘了。第二天到班级时尔看着他的大黑眼圈显得欲言又止。陈劭珣自觉心虚,主动站到了教室后面听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几个抽烟的都回家休假了,原也跑过来的频率更加肆无忌惮。他就甚至就坐在姚嘉朔桌子上,和陈劭珣,孙旭成,几个人在教室后排聊成一片。他和陈劭珣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则是出现在了时尔与陈劭珣之间。同龄人的话题通常都带着很多前情提要,尤其是关系好的小团体,两三个课间话题就能迭代,时尔送完作业回来后,就已经听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了。

这是一种比直接排外还可怕的状态,就是时尔无法融入他们的群体共识。陈劭珣当然还会关心他的疤有没有涂药,但身体蹭过来的次数忽然变少了,也不用问他抄作业问问题了。因为原也所在的重点班的教学进度比他们快一个课时,有时候他会把作业答案直接带过来。从孙旭成偶尔夸张的声音里他能听出来,原也成绩也不差。

他既然说了自己没钱,那就是自己考进这个学校的,这个学校就没有很笨的人。聪明人如过江之鲫,只有努力,简直是平庸得没处看。

时尔对着天花板仰起头,微微闭起了眼睛,他的状态也不安定,本本来就要期末考试了,奶奶还带着他跑了好几个中介,最后又心疼中介费自己找。小老太在食堂不太忙的时候就跑去周围看看租房小广告,放学就领他去看看合不合他意。

时尔还在试着努力握住一切,但这种世界仿佛趁着他转身悄悄位移的感觉却让他很觉得很不安定,有种万事一场空的不受控感。

偶尔原也也会跑过来笑嘻嘻地和脸色很差的他打个招呼,和他说:“那天晚上我在陈劭珣房间睡的,不过你放心,我没和他一个被窝。”

因为这话太刻意了,所以时尔说哦。

他原本可以不用理会这样的无聊话题,只是原也很懂他,又说:“那天晚上我问陈劭珣,他喜不喜欢你,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一瞬间时尔以为这就是这么几天陈劭珣和他之间不对劲的理由,原来他还真的会为了这样的理由体会到心脏被捏紧的感觉。时尔曾经说:他其实也想亲眼看到陈劭珣知道这件事的感受,但原也真的把这件事说出口时,他连听都不敢听了。

他话音不明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没所以。”原也露出得逞的笑意,“我当然没这么问。我是问他——你说时尔是更喜欢我一点呢,还是更喜欢你一点呢?——他说你更喜欢学习。你清醒了吗?”

何止清醒,时尔简直背后全是冷汗。他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然后冷着脸和他说:

“无聊。”

“但我还是更喜欢你,所以还是送你个礼物。”原也将一个金属打火机塞进他的手心,这个东西太突兀了,要知道教室里都有监控的。虽然班主任不一定真的会去调监控,但学生都忌惮这个小摄像头,就算有违规物品都是场外交易。

时尔没那么害怕,其实他还真的很恶劣的人,总是仗着自己成绩好,对成绩以外的其他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就算是校规校纪。他只是问原也:“给我这个干嘛。”

“像你这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的人,以后八成烟瘾会很大。”原也一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冲他挥挥手:“提前送你的,不用谢。”

他们的桌肚都是书网式的可视书桌,时尔嫌麻烦地啧了一声,顺手将打火机揣进了口袋。目光顺带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陈劭珣,怪不得原也非得跑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废话。

预备铃响,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到教室,但时尔却因为课间被原也耽误了时间,就那么胆大妄为地站起身,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教室外边走。

马上就要高考了,教导主任对纪律抓的很严,连铃响后在走廊上抓到奔跑的学生都要开个大喇叭骂一下,理由是心不静。所以时尔轻车熟路地换了一个方向,他往楼上走,干脆就上到和教导主任一个楼层。这层楼平时都很安静,但时尔却闻到了风里传来的淡淡烟味。

平时也有老师抽烟,时尔没当一回事,直到走到厕所时,一支微弯的烟滚到了他的脚边,疾声厉色的训斥在厕所炸开,他的面前,是教导主任的后背:

“你还在狡辩?!”

“不是我的,老师。”

“那半包烟就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还说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从地里蹦出来的吗?!我们学校怎么会有你这种死不悔改的学生?当时面试你我就不同意,我说我们学校不需要这种走后面进来的学生!是你爸爸妈妈在我面前又是作保又是说你是个好学生,结果呢?你看看你的耳朵上是什么?耳洞?顶撞老师,谎话连篇,你还有一点学生样子吗?再这样你下学期不要在我们学校念了,回你原来的学校去!我们一中不需要你这种学生。”

还有在教导主任背后,和几个眼熟的男生站在一起,和时尔的目光对上,脸红到滴血,却一脸错愕陈劭珣。

“......”

时尔忽然发觉速干运动裤里装着的金属打火机还挺沉的,他的唇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只烟。

“你们在看什么?”

教导主任终于回过头,却看到了更胆大包天的一幕。时尔靠着门框,当着教导主任的面用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自然地咬进了嘴里,动作一气呵成,就像他记忆里那个张口会露出黄牙的父亲时广文一样,熟练得仿佛天生就会。

在教导主任目眦尽裂即将发飙前,时尔说:“他连火都没有,他不会抽。烟是我的,是我逼他帮我装着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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