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尔依旧没睁眼,笑声轻得像风。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分钟,或者是十分钟,充满阻滞感的夏风反复从桌角边摩擦而过,黏得像融化的橡皮糖。陈劭珣等待到他睡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用指节丈量出他的手腕粗细,记住由拇指到无名指一满圈。原来是这个尺寸,陈劭珣简直恨不得明天就要让时尔戴上他送的礼物。
他顶着半湿的头发激动般埋进他的肩膀深深吸气,闻他身上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怎么会这么香?陈劭珣不自觉扭腰半压在他的身上,他越来越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像极度口渴一样时刻想和他皮肤黏在一起。如果可以,他想要抱着时尔在床上滚上一整天,想张开嘴巴把他吃掉。
谁知道时尔突然出声:“闻什么呢?”
陈劭珣以为自己要暴露,身体僵得好像刚刚脱膜,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血液在脑袋凝成一个尖尖又遽然退散,紧张得手指都发麻。时尔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或许他就要交代了,但时尔偏偏没想让他更尴尬,只是说:“你今晚像小狗一样。”
明明给了他台阶,陈劭珣却莫名失望,他嗓子痒痒的:“......我想我的小狗了。”
他的小狗,他的小吉娃娃。
“它每天晚上都睡我枕头边的。”他说。
“你想带过来吗?”时尔说,“房东不给养宠物。”
“......”
陈劭珣把身子背了过去,真是鸡同鸭讲。
时尔问:“又觉得挤了?”
“挤什么挤,”陈劭珣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不对,咬牙切齿地,“我都没挨到你。”
抱你还不如抱一堵墙。
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时尔摁开了脚边的摇头电扇。明明很吵人,但是它规律的颤动频率却在头昏脑胀时成了稳定的催眠曲。
没人再说话,很久以后时尔是被楼下突然一声汽车鸣笛惊醒的,睁眼发觉自己半身悬浮在边上,背后被某个瓷实的家伙堵得密不透风。
又是熟悉的半包围结构,时尔以为是自己被他挤得要掉下去了,想自己明明睡前给他挪了空,低头一看是陈劭珣将他的腰间搂紧,他才能没能掉下去。
逃跑的人是他罢了。
时尔把脸埋在被反复浆洗过,以至于脱线变得毛茸茸的枕套里,认真地当陈劭珣的安睡娃娃。只是一会他实在忍受不了,甚至伸手确认了一下陈劭珣短裤里面确实还有一层布料,穿了。时尔尾椎骨隐隐发痒,整个腰不自觉颤动,以至于背后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
......他在做什么梦?
时尔将那头呼呼大睡的猪推了个翻身,用手臂撑着床挣扎着抬起上身。月色从白色窗帘流淌下来,借着一点浅薄的光。时尔看到了陈劭珣在夜色里的轮廓,注视慢慢变成了出神。
他想起高一的英语课,期中后班级平均分拿了第一,英语老师奖励他们看天使在人间,他想到男主看到天使那张睁开眼睛微笑的脸时一霎时被夺走的目光。人一辈子能体会几次浪漫电影里那种怦然心动?可现在好像也有一个镜头对准了时尔,否则他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像提线木偶。
他不敢置信自己的手边睡着一个这样漂亮又精致的人,不敢相信这人和自己在狭小的单间里挤了半个月。
就像是偷来的日子。
明明是他喜欢陈劭珣,为什么还要让陈劭珣和他一起受委屈?
“唉......”
时尔才知道自己是抵抗力这么弱的人,他看得眼眶都在一突一跳,额头的疤隐隐作痛,占有的欲望不断从肩膀涌出来。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判断陈劭珣究竟是醒是睡,时尔撑着手臂,轻车熟路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草莓味的。
原来他吃什么,嘴唇就会是什么味道。
时尔吻到缺氧,他总是表现得毫不犹豫,但其实压根不会接吻,更不知道心意相通地接吻时可以呼吸,不知道这不算接吻,顶多只能算是碰碰嘴唇。时尔移开脑袋,张嘴咬了一大口氧气,又俯身吻了回去。
偷吻陈劭珣的这段时间他连憋气都要进步。
若即若离的距离,身体无意间摩擦过陈劭珣的手指,如同过电般的联通感,像是小丑手指间的长条气球,一头黏在皮肉上,一头充了气鼓了起来。
玉佩在领子和胸口间摇晃,欲望如同墨水般浓稠。时尔低沉地喘息着,眼眸不动声色地发颤,过于强烈的欲色让他嘴唇难以抵抗到发红发烫。
他抓起床头的眼镜,下床,桌面上陈劭珣的手机不断地弹着消息,好像有什么紧急的消息。他凝着眉头,焦急地吞咽口水,生硬地忍耐下身体的冲动,抓起不断亮屏的手机。
时尔知道他的密码,是波比的生日。
手机解锁,弹来弹去的消息无非两个人,一个是陈兆云,一个是孙旭成。
时尔的阅读速度很快,所以在一目十行后,那一个个飘荡在空气里暧昧旖旎的泡泡骤然炸开,这种东西从来只可远观,伸手只会在皮肤上留下微凉发粘的肥皂水。
时尔看了很久,直到冲动完全冷静下去,脸色在唯一的光源下显得分外阴沉。他摁灭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重新躺回床的边缘。
陈劭珣一直都睡得很沉,轻易醒不过来。他的夜晚没有烦恼,抛之脑后就是抛之脑后,时尔彻底失去睡意,他靠在床头,看着膝盖边上依旧漂亮但是缺根筋的脑袋叹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