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爸发了很多消息，我以为有要紧事所以看到了，别怪我。”时尔还是说出了那句陈劭珣最不想听到的话，“按照你父母的规划，你现在应该和中介对接，已经没空和我在这浪费时间了。”

虽然时尔总没什么表情，但陈劭珣自认为小眼镜是很好懂的，他就是一个直来直往，非常认真努力的人，陈劭珣已经在向他靠近了，语气没忍住低落下去说：“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我们不是说好尽量考近点吗？”

时尔感觉胸腔里好像有股气流走了，就像是所谓心化得一塌糊涂的感觉。他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家里人已经替你打算好了。”

陈劭珣回得很快：“我可以不去，我不想去。”

时尔抿着唇喊了他的名字说：“陈劭珣，有的时候你不能总像个小孩一样。”

时尔从来没对他说过重话，被喜欢的人如此评价足以算得上相当严厉的批评，以至于陈劭珣瞳孔不自觉睁大，缓了一会才说：“可我说我想留在国内和你考一起也是认真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不到？我没痴心妄想到想和你考一样好，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时尔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陈劭珣想自己说这番话真的逊爆了，真就像一个对未来没有一点规划，想到哪做到哪，只会撒泼打滚耍赖的小孩，他明明知道时尔喜欢那种脑袋聪明的人。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过。”但时尔只是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想去，是因为真的排斥这件事，还是拿我当借口？”

陈劭珣从很早之前就隐约知道父母的规划，知道父母为什么总假期带着他四处出国，找他喜欢的地方，喜欢做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要独自远离父母生活。可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没出息、很恋家的人，比起那些未知的风险和成长，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还是永远留在喜欢的人身边。

为什么说起以后总是会默认改变呢？不可以永远不变吗？

时尔说：“我知道你在哪都能过得很好，但你得知道后一个原因我承担不起，你出国肯定会有更好的机会。”

可是那我们就见不到了。

你一点都不懂我。陈劭珣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时尔说他承担不起，哪怕他从来没想让时尔承担什么。

为什么总是越想喜欢，越是不得其法呢？

对话变得很像一场单方面的教训，他是那个总是调皮捣蛋，总是不懂大人苦心的顽劣孩子。谁都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逞威风，可他在时尔面前总是渺小、总是有点上不了台面。

他低着头，时尔看着他那副一米八六的个头，似乎微妙地缩小了一分，感觉自己再说他就要委屈地哼出来了。于是他换了个位置，坐在了陈劭珣边上：“你害怕适应不了？”

“没有。”

时尔知道他的英语水平，陈劭珣听力可以做满分，只是不爱背单词，语法全凭语感，所以每次都被扣掉很多分，想了想说：“你爸妈是不是希望你去德国？你会德语吗？”

“会。”

“从来没听你说过。”

“那是因为我比较谦虚......”陈劭珣想自夸都没有心情，闷闷地说，“好吧，大概能听懂，但是不太会写，和英语水平差不多，不懂语法。”但看着时尔好像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陈劭珣又忍不住问，“你想听吗？”

时尔只懂自己桌前的一亩三分地，陈劭珣只对他袒露出世界的一面，但剩下未曾对他袒露过的部分他不仅一无所知，甚至难以想象，笑了笑说：“那你随便说一句？”

他说随便，以为陈劭珣会说一些简单的短语，例如你好，早上好，晚上吃什么。但陈劭珣低着睫毛像是想了一会，才说：“Ich hab dich lieb. Und du siehst mein Herz nicht.*”

“这么长。”

时尔听不懂，也没有问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陈劭珣说出口的情态很自然，瞬间放心了很多。口语流利，性格又好，又有家里铺路，他说：“你会适应得很好的。”

陈劭珣看着他，好像有一点失望：“我还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他的生日是月底，时尔昨晚也看到了孙旭成在问陈劭珣想要什么，选的都是大几千的礼物。他勉强地扬了扬唇角说：“你好好准备，我也会送你礼物的。”

“不是礼物的问题，”陈劭珣的神色一直很低，他太失落又太会撒娇，以至于说这种话也不奇怪，“你不在我身边教我，我耐不下心。”

准备留学和天天在他家吃苦不是一样的吗？时尔觉得陈劭珣就是在开玩笑，他又不是占据了什么举足轻重的位置。可就像杜京洲说的那样，陈劭珣是个很听劝的孩子，他以为劝陈劭珣要废多少口舌，可统共也不过就说了几句话。

陈劭珣就是这样一个耳根软的笨蛋。时尔心里的歉疚挥之不去，他什么都想满足陈劭珣，以至于哪怕是为了陈劭珣好也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他说：

“如果你能够忍耐下来，我还会给你奖励的。”

奖励，这样的说法很高高在上，对什么都不缺的陈劭珣，他送出什么才能算得上奖励呢？

陈劭珣撇了撇嘴，能够得到一个礼物和一个奖励，像是稍微在心里数了一下，总算差强人意。他站起身，将冰棒棍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回头问他说：“时尔，你喜欢聪明的对不对？”

“嗯？”

陈劭珣给了一个相当奇怪的联想：“那如果我真的去了德国，会变得稍微聪明一点点吗？”

“……会吧。”

陈劭珣进一步地，将这个奇怪联想变成一个更加呼之欲出的暗示：“……那我努力一下。”

空调送风嘶嘶作响，两度脊背发凉的感觉让时尔迟钝地打了个寒战，怀疑自己可能是一冷一热弄坏了脑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