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尔很忙,他有自己的坚持和自尊心,不想要依靠任何人,所以每天光是思考怎么维持成绩和生活就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没空陪他胡闹。
想要喜欢时尔就必须得学会忍耐,不能把自己那些一厢情愿的想法强加到时尔身上,要求他陪自己实现,要像忍耐吃一颗巧克力那样等待。
明明陈劭珣懂得这个道理。
周围还在闹,两个人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噪音,直把陈劭珣逼到了角落,手指也攥得发白:
“是因为今天很忙吗?”
时尔话音低得听不真切:“嗯。”
“好,”陈劭珣说,“你注意身体,我给你留一份蛋糕,等你到家和我说,我叫个跑腿送给你。”
时尔应声,话音里带着他也不太听懂的疲惫:“对不起。”
“没事啊,也就是在一起玩,哪天玩不是玩,你忙你的。”陈劭珣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先挂啦,你别太累......”
戛然而止,手指比结束的话音更早一步摁下了挂断键,因为陈劭珣声音哑了。
好巧不巧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游戏音还在继续,孙旭成回头看到陈劭珣那张万年不变的甜心脸变苦了,正在飞速用睫毛驱赶泪意,想到他打电话的对象是那个gay佬,不自觉眯起了眼:“怎么了?”
陈劭珣仰头捂住脸:“他来不了了。”
姚嘉朔打着游戏,啊了一声,问:“谁不能来了”,而孙旭成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当时就是他过生日过好好的,时尔临时把陈劭珣叫走了,还瞒着他,要不是去探病他都不知道。
活该啊。孙旭成捏着手机慢悠悠地笑道:“时尔来不了算了,你今天是你过生日,别老想那么多不开心。”
“哦,他啊,不能来拉倒呗,他不就爱干这种扫兴事......啊死胖子你跑那边干嘛,干他啊!”姚嘉朔哀嚎,“死了死了,陈劭珣,你再挂机一盘绝对被举报。”
陈劭珣揉好了通红的眼睛,失魂落魄地回到沙发上:“不是扫兴,他和我们不一样,他要上班,忙不过来。”
姚嘉朔五连跪,痛苦地把手机一扬,义愤填膺:
“拜托,忙什么忙?我被我妈抽一半我跳厕所都要回女朋友的消息好吧!不能来就说明他压根没把你当一回事啊!这种日子,真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老子就是不干了也要跑过来好吧!”
不知道为何,这话说完他就被孙旭成啧声踹了一脚,姚嘉朔痛叫一声问他干嘛。声音左耳进右耳出,可是时尔更两肋插刀的事都为他做过呢,陈劭珣很游离地低着头,看向未拆封的蛋糕:
“.....他辞职的话明天就没饭吃了。”
“哪有那么夸张?他就是不想来,”姚嘉朔很难想象他这话,只是头疼地烦恼,“哎,本来说都是出去玩的,你非要因为他在家里过,这下好了,他还不来了。要不要出去玩?去ktv都比这个好吧。”
“算了吧。”陈劭珣说,“没心情。”
生日当天让寿星失望可是客人的失职,姚嘉朔心想都大哥们的,不能来就不能来呗,陈劭珣至于这样吗:“哎呦喂大少爷,那我们给你找啥乐子呢?”
孙旭成突然开口说:“不然我把香槟开了吧,喝不喝?”
“对对对,胖子把酒开了。”姚嘉朔去厨房取了杯子,娴熟道,“不管怎么说你今天就成年了,又是在家里,哥们陪你喝点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该happyhappy。”
古往今来都喜欢借酒消愁,好像烟和酒就是大人的标配,在这个颇有标志性的日子里有着尤其特别的吸引力。但陈劭珣想起上次自己调的工业酒精,比起酒精他还是更喜欢巧克力,有点犯怵:
“我不喜欢酒味,之前在便利店调过,不好喝。”
“你家里人对你管那么严,好酒都没喝过,哪知道什么好喝。”姚嘉朔一个劲地冲孙旭成招手,“唐培里侬度数不高,胖子可为你考虑了,来来来,尝尝。”
梨黄色的酒液倒进了高脚杯中,微微地冒着泡,陈劭珣将信将疑地往嘴里倒了一点,烤饼干,甜面包的甜美气息在口腔里化开,还有一些太妃糖的风味,像一个盛夏庄园里被洒满糖霜的夏天。
孙旭成说:“好喝吧?起泡酒好入口,上次我生日开了一瓶02年的,你没尝到。”
陈劭珣闭了闭眼,却微微皱起了眉,可是喝酒也会想起小眼镜,讨厌的小眼镜。
陈劭珣轻轻嗯了一声:“好喝。”
“感觉好点了吧?”姚嘉朔得意道,眼睛直往孙旭成那边瞟。毕竟陈劭珣喝这个就是玩家家酒,他更想要开另外一瓶轩尼诗XO。
孙旭成受不了他那副样子,给他的杯子里也倒了点。孙旭成喝得很斯文,姚嘉朔则一饮而尽,尽兴了,手搭在陈劭珣肩膀:
“哎,光喝闷酒没意思吧,片儿看不看?”
陈劭珣正食髓知味,自己倒第二杯,用复杂的眼神看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好色?”
“我靠,爸爸就等着你成年才给你看呢么,上次你都没看完,好心当成驴肝肺。”姚嘉朔通常痛恨他这种假清高的行为,“这叫好色?你个老古板谈性色变是吧,从小到大性教育是捂着耳朵听的吗?你自己没打过?”
陈劭珣脸已经有点红了,不知道是喝红的还是被质问红的,他只有刚刚意识到自己发育长大后好奇摸过,释放后的空虚感总让他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在他脑子里这种只能和自己老婆说,才不想拿出来讨论。陈劭珣把那一杯都喝完了,捂着耳朵掩耳盗铃:“闭嘴吧,下流。”
“还下流,你摸都不用配菜的?”他这样子姚嘉朔就来劲,“咋了,不能好奇大少爷的梦中情人?哥们几个还不能说了?”
好奇个屁啊。可陈劭珣想起他上次没脑子地问时尔有没有那个过,时尔压根没回答。他每次都这样,遇到自己的事情就含糊其辞。
时尔那种看着就很禁欲冷清的小眼镜也会做这种事情吗?也会想着别人吗?陈劭珣耳垂被扭得红到滴血,上蹿下跳:“有我也不告诉你!”
“滴滴滴!”
门锁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
“谁在开门?”
陈劭珣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大门,脑子里已经自作多情地上演了一场时尔谎称自己不能来,实则是要给他惊喜的俗套戏码。心咚咚跳,陈劭珣甚至紧张到眩晕,为什么时机这么巧合?就在被问完梦中情人是谁后登场,就好像自己拼命忍耐的喜欢要暴露了一样。
如果时尔来了,他真的能忍住不要喜欢他吗?
大门推开原也看着面前三张神色各异的脸,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笑道:“生日快乐,我来的不是时候?”
陈劭珣才洋溢起来的幸福像气球一样迅速瘪掉,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在附近,看到你在朋友圈发的照片,背景是这里就来了,”原也先将手提袋递过去说,“知道你没邀请我,我过来送你个礼物就走,放心吧。”
陈劭珣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那张发给时尔看的朋友圈。这种细心要是换在平时,他一定会感动,可陈劭珣此刻心里只有一点淡淡的失望,连原也都可以看到照片就赶过来,为什么再三和他约定好的时尔偏偏失约呢?
陈劭珣接过手提袋,看到是一个很有名的巧克力牌子,他说:“没事,进来坐会吧。”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
陈劭珣把巧克力放在一边,他的酒喝完了,就拿过姚嘉朔杯子恼恨地一口闷,咳嗽连连。姚嘉朔大呼小叫:“你干嘛,那是我的,少爷,和你喝的度数不一样。”
原也很敏锐地看出他情绪不高,环顾了一周:“时尔呢?你们不是住一起吗?”
孙旭成皱着眉头,似乎不太愉快,替陈劭珣回答:“打电话说他不来了。”
“嗯?”原也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笑道,“怎么可能呢,今天可是陈劭珣过生日。”
孙旭成不耐烦:“他有事。”
原也笑嘻嘻地装看不懂,还和孙旭成打哑迷:“什么事能比他过生日还重要?”
陈劭珣靠在沙发上嘶嘶地喘着气,看起来被呛得不轻,皮肤都红透了,垂着脑袋低低地说:“......没问。”
“他打电话说不能来,你就什么也没说?”
陈劭珣茫然又委屈:“他忙啊,我又不能强迫他来......”
时尔什么时候不忙了?原也感叹两个笨蛋:“那你有没有试过和他撒娇?”
孙旭成脸色一变。陈劭珣被酒精泡得有点迟钝,又显得蠢蠢欲动:“啊?什么意思?”
“我说,”原也笑眯眯地,就像是在怂恿他,“你不是一贯很直接嘛?这个时候不要心疼他,做你想做的事情,直说想见他就好了,剩下来不来才是他的事情。”
孙旭成打断他:“非要叫他来干嘛?”
“你试试吧,我觉得时尔会很吃这一套,”原也看着孙旭成,脸上微妙的笑意更明显,“其他人应该也知道呀,没人说吗?你俩太坏了吧?时尔对陈劭珣一直都很好啊。”
陈劭珣握着手机,不太清醒地看着屏幕上滑下翻,似乎在犹豫。孙旭成很烦这个几句话就能煽风点火的搅屎棍,姚嘉朔在旁边道:“你瞎说什么,他自己不来,还得我们三请四请吗?”
“怎么啦?人多热闹啊,而且他来了陈劭珣会高兴,今天不是寿星高兴最大吗?我为寿星着想啊。”
原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到桌上两瓶快喝完的酒,一念骤起:“那要不然我们打个赌?
“你说他不能来,我就赌时尔会来。他要是不来我请你们去开party,消费我买单,你输了就给我和这两瓶一样的酒,怎么样?”
“谁和你赌。”
“玩玩看嘛,我这种穷光蛋都敢赌,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谁输了陈劭珣也会开心啊,是不是?”
原也笑意更盛,他眉眼弯弯地看向陈劭珣,就像是循循善诱:“打一个吧,反正没坏处,时尔也不会生气。”
心一点点往嗓子眼顶,陈劭珣半张脸都埋在肘弯里,额角青筋直跳,像经受不住撩拨心痒难耐。他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为什么原也能这么笃定?陈劭珣看着手机界面,最后心一横——
嘟,嘟,响铃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时尔接了起来,声音依旧很低:
“喂?”
那一瞬间,陈劭珣脑袋一片空白,顺着那点蛊惑脱口而出:“时尔,我想见你。”
话音落毕,原也无声笑倒在沙发上,孙旭成捂着额头沉沉叹一口气,姚嘉朔胳膊莫名起了鸡皮疙瘩,只有陈劭珣抓着领口深深埋进臂弯,脑袋不断涨跳,屏息等待电话那头的动静。
时尔沉默了一会说:“嗯,今天都有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