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尔脸色发白,大脑宕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继续,听陈劭珣趴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如洪钟般绕耳:“时尔,小尔......”
皮肤骤然一凉,时尔回过神来,陈劭珣已经握住他的手。
陈劭珣一直以来都乖得不可思议,但此刻他不停地吻着时尔的脸颊却第一次令时尔感觉害怕。
那是一种充满失控与未知的害怕。
“时尔,你有做过这种事吗?”陈劭珣低喘着问他,视线暗到看不到焦点。时尔想过他,在逼仄狭窄的出租屋里,想到他受不了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一点发泄和廉价的快乐。他把这些为数不多的愉悦单方面和陈劭珣建立联系,隐秘的,不能说出口。
哪怕他觉得自己很坦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坦然。可未曾料到想象和现实之间的鸿沟实在太大,他臆测的快感,甚至不到实际的十分之一。
“我没、没空做这种事......”
他还是撒谎了。鲜少感到的羞耻心在时尔的胸腔中横冲直撞,所有的血液都朝着脑门涌去。他感受到陈劭珣胸膛的体温和温烫的嘴唇,那股气息缠绕着时尔,令他脖颈僵直,紧绷,无数奇异的色彩在他眼前闪烁,又伴随一阵弥天的黑暗归于寂灭。
时尔皱着眉,茫然不清地克制喘息着,一片狼藉凌乱,他都没发现何时上衣已在磨蹭中推至锁骨,黏在他身上的陈劭珣比那些都要热。
好闷。时尔不免要手脚并用爬出呼吸一点氧气,但那根梆硬的骨头感受却更加鲜明,时尔一愣,刚才两个人要融化一般不分彼此,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去的是只有他还是陈劭珣。
或者是,陈劭珣又恢复了。
喝了酒会变成这样吗?
“亲亲。”陈劭珣脑袋越来越混沌,只是见时尔脸色不对,本能地讨好着凑过去亲他的脸。
“陈,劭珣......”
时尔惊魂不定地喊他的名字,他弓着身子喘息,衣服在挤压中被推得皱巴巴的,总是苍白冷淡的脸丢掉了眼镜,还带着余韵后的水红,赤裸地看向他,有种不设防的天然与脆弱。
没见过的时尔。
陈劭珣心里疼,肋骨疼,那儿也疼,湿润着眼眶去亲他凌乱头发下的脸,额头上的疤痕露出来,至今仍然会在情绪激动时泛红。陈劭珣也不知道那三个地方到底是哪疼到他眼泪汪汪,他爬过去吻那道疤,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清:
“对不起......时尔。”
愈合的疤早就没感觉了,只有在摸上去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弯曲的走向和一点点痒意。
时尔很无所谓,甚至自我满足地觉得这是他身体上留下了陈劭珣的标识。可被陈劭珣嘴唇碰过以后那道疤又开始发红作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瓣,想到自己在一晚上得到了十几年以来加起来都没能得到的亲吻,热乎乎的气莫名从泪腺里冒出来。
时尔闭着眼睛,霎时间所有力气都退却下去,没有抗拒那根骨头与自己的融合。
或许那是上帝拿他的肋骨造人,那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然他怎么能接受得下去?
时尔用手臂撑着上半身,手向下滑,摸到了铁锈味的液体,确定没有进错地方。头发飘到眼里,他将嘤咛忍进喉咙,从未拥有过的感觉令他向后仰头,不断混乱着试图平复呼吸。
好奇怪、好奇怪.......
他身上各个地方都紧绷到了极点,原本就没有赘肉的身体各处都呈现漂亮的弧线,抿紧的下唇,脖颈到肩膀,紧张的小腹侧腰,修长匀称的腿,皮肤瓷白,看得让人晃神。
“时尔......宝、宝......”陈劭珣曾抱过他的那双小臂青筋乍起,他也因为疼痛眉头紧皱,身体颤抖着直不起腰来,睁圆的瞳孔里满是汗水,不解又疑惑地看着他说:“好疼......”
时尔无力地歪着脑袋,看到桌上切了一半的蛋糕,随手抓了一把。动物奶油很快便在掌心的温度下融化,泛着细腻的水光。与他专心致志地涂抹不同,陈劭珣只能看到他下唇边那一颗芝麻粒大小的痣。
想吃。
他捧住时尔的脸,痴乱地去咬那一粒芝麻,时尔的手掌被顶了回去,掌心间跳动的青筋令他怔神。
他看到陈劭珣迷茫到失去表情的的脸,虚脱地倒在了地毯上。
时尔的感官变得很迟钝,极偶尔地,才会有一声低低的啊声猝不及防从唇边溢出。
但他立刻咬住了食指将剩下的声音堵了回去。
手指里那股甜味顺着嘴唇淌进嘴里,和眼泪混在一起又甜又咸腥。直到陈劭珣被巨大的刺激裹挟,认知和感受相隔着一个远远的断带,但他看到了时尔,失神地弯下身子,和他的嘴巴隔着一个手掌,用舌尖舔他掌心剩下的奶油。
第一次的味道是蛋糕的甜、奇怪的咸腥,和那手掌背后又情愿又不断流淌的眼泪。
时尔闭上眼睛说:“没关系......”
.......
房间不知一片狼藉地保持了多久,奶油变硬,撒在地板上的酒渍干涸,斜照进来的日光让壁灯变得了无作用。陈劭珣从蓬松的羽绒被里睁开眼,浑身上下却都像被人揍了一顿,后脑勺如同瘀血沉淀般堵塞不畅。
他疼痛地侧过脸,却发现自己手掌边还有一个人。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地呼吸悠长。
时尔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但将近十点他依旧没有醒,保持着昨晚的状态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像是累极了而动弹不得。
陈劭珣从呆愣到睁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连带着被子露出空隙,大股冷空气贴上时尔的皮肤,他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倦意,平静到甚至有点冷意,就像是早就醒来了而等待到现在。
陈劭珣不知道,他在空隙里看到时尔浑身上下的狼藉,最后时尔忍着眼泪的表情还在眼前,他的脸色迅速灰败,毫无血色甚至惨白。
时尔不知道,陈劭珣的记忆还能回放多少,他看到陈劭珣的拳头攥紧,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惴惴不安,还诡异地打了个滑:“对不起......时尔,我没想这样。”
“.......我会对你负责的。”
时尔也慢慢从床上坐起,身上还带着几处明显的红痕,他说:“我为什么要你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