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舌头不好了？”

舜玉喝粥的手一顿，看了一眼边上布菜的青月，后者点点头：“是主子娘娘身边的秋平姑姑跟芸惠姐姐说的，头几个月只是偶尔嫌膳食清淡没滋味，眼下入了夏，有些酸甜咸口的菜，主子娘娘尝的滋味儿总有些不对。”

“可请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因没个具体症候，太医也说不出甚么，只开些代茶饮教调理着。”

“这倒奇了，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毛病。”

一番话勾起了舜玉的兴趣，用罢早膳，索性叫了福苓一块在书房里翻看，两人正悉悉索索的说着，芸惠从外面进来，说是顺贵人打发人求见，要给贵妃娘娘请安。

舜玉心下了然，合起手头的医书，向芸惠问道：“皇后娘娘的病，可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回主子，只有我和青月知道，皇后娘娘那边，也只有常服侍她用膳的几个女孩子晓得些，并没有乱传。”

她点点头，便命二人取待客的茶点来，并往东次间坐了。此时二公主还未午睡，由乳母带着在堂下玩耍，追着一只木头做的小鸭子车。

那轮子咕噜噜地，正巧撞在进门的顺贵人鞋头，猊妞抬起头一看，白净的女人朝自己笑着。

“给贵妃娘娘请安。”

猊妞两只小脚分立在地，稳住下盘，上半身回转看着舜玉：“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这小模样逗得一屋子人都笑开，舜玉将人迎进屋里，一面把猊妞儿抱在腿上，顺贵人忍不住道：“三公主真是生得美人坯子，小小年纪便如此精灵乖巧，可不知四公主又要哪般出挑模样了？”

舜玉笑着瞧瞧怀里女儿的脸蛋：“只这一个也算老天眷顾了，哪里能个个儿都好呢？只要身子骨健壮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拿指头勾勾猊妞儿的鼻头，猊妞儿咧开嘴，露出两排正对齐的门牙，不多不少，刚好八颗，跟门槛儿似的，伸手去碟子里拣糕吃。

顺贵人伸手捡了一块儿逗她：“是啊，有个孩子终归是好，热闹，以后皇上不来了也有个盼头。”

舜玉脸上的笑容裂开一瞬，对面人也立时反应过来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是说，宫里这么多姐妹，也不能人人都像贵妃娘娘似的，长久得君恩眷顾……”

“我知道你并非那个意思。”舜玉倒也不在意，伸手把三公主抱给乳母出去，留了福苓和芸惠在次间落地罩门口伺候着。

“君恩如流水，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过顺贵人说得确实在理，我自然也希望众姐妹都能享天伦之乐。”

“否则，妹妹今天便也不会上门了。”

她轻缀一口茶，从袅袅热气中抬起脸，向顺贵人微微一笑。

顺贵人微垂着眼睑，捏紧手帕，容色再不能更恭谨：“妹妹自然懂得贵妃娘娘的意思，昨日一番话，便知娘娘是惜花、爱花之人，若能侥幸得娘娘青眼，甚么花朵，自然全凭娘娘修剪！”

舜玉心下了然：“妹妹不必紧张，只是眼下皇上身边需要人服侍罢了，静嫔如今有孕，我自然希望妹妹也能有这个福气的。”

“其实……”

“妹妹并不在乎有无子嗣，我倒是觉得，宫里孩子总是有，是不是自己生的有什么要紧，不论公主、阿哥，终归也要成亲别住的，我只是……”

她说到此处，抬手一抚自己的鬓发，藏不住一丝骄矜神色：“只是不甘心屈居人下罢了。”

舜玉扬眉，不置可否：“妹妹身姿确实出众，不过，我只是不忍看明珠蒙尘，有心提点一二，举手之劳，妹妹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我知你一向同祥妃交好，不愿她多心了去。”

顺贵人下意识做了个口型，却没“哦”出声来，眼看着日头晒起来，她也并不打扰，闲话几句便起身走了。

芸惠是藏不住话的，临睡前便问：“主子的意思，是要提点顺贵人吗？”

福苓也道：“她毕竟是和妃的侄女，奴才们都……”

舜玉叹口气：“静嫔眼下还不知如何，我不能不未雨绸缪，她阿玛跟蒋攸铦是直接的上下级，若是个公主也就罢了，若是个阿哥，那岂不是……”

“可是……”

舜玉抬头看着二人，等着她俩说话，却见两个都齐齐看着自己。

“奴才们心疼您，怕您心里不痛快。”

“咱们没有别的法子么？”

舜玉扯扯嘴角，声音淡淡地：“三宫六院，做人家妃子不就这么着嘛！”

她散了发小憩，福苓二人换了碧云、青月出来，两个人在门口照壁后面躲着日头。

芸惠手里揪着草叶，福苓拿鞋底子蹭地上的青砖石。

良久，芸惠不情不愿的出声道：“要是当初那个男孩子生下来，主子何以落得现在的境地，都怪翊坤宫，果然她落得报应，如今真是活该！”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甚么用呢，左右她也这样了。”

“真是侯门一入深似海，咱们主子这样得宠，竟也有诸般难为，可见世事都难得十全十美的。”

“是吗？”芸惠转身朝着照壁踢石子儿：“我怎么瞧着人家个个都好，偏咱们不如意呢？”

福苓无奈笑笑：“这便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可知满宫里谁瞧着咱们不羡慕呢，主子还年轻，我却觉得，有个阿哥是迟早的事。”